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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错的书《寂火》()

admin3个月前 (10-24)产品展示41

寂火1-7 何楚

  第一章 斩马罗沙

    夕阳如血,斜斜地坠在地平线尽头,竭力挥洒着黑暗前的最后一丝黯淡余辉冥火之触。由于两侧的高耸山体阻隔了日照,罗沙山谷正逐渐变得阴暗,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空间。周遭山岭各处,无数朵落花被风折起,卷携,雪般纷扬而下,绚烂曼妙之中,却隐隐透着几分凄凉。

    以山谷为中心,方圆几百里以内的地面,均褐黄而坚硬,土壤表层生着一层薄薄的盐碱冥火之触。在这片寸草不生的贫瘠土地上,却生长着坎兰大陆上最美丽的花卉——七色幽滟。似乎是在证明着自己的骄傲孤高,幽滟的存活环境,往往是人迹罕至的苦寒之地。正如,于无际戈壁中孤独伫立的罗沙。

    微风中,一朵小小的幽滟落英,轻盈地摇曳着,曼舞着,掠上了横戈雄倨的岭脊冥火之触。悄然无息中,它那七枚美妙如精灵之翼的异色花瓣,轻轻触上一样冰冷坚硬的物事,随即,化为碎屑四散而去。

    那,是一柄长刀冥火之触。刀背厚如砧板,刃锋青森薄锐,黑铁刀身超过了一个成年人的长度。宽阔的刀柄前端,有着一道弯如冷月的护手。在落日的血色余辉映射下,长刀通体幽幽地泛着妖异的赤红色,就像是黑暗中邪魔的眸。在坎兰大陆上,几乎是所有的骑士都渴望着用这样的兵器作战,它锋锐而狭长,能够毫不费力地将敌人连同座骑一截为二。然而,却只有极少一部分人有足够的腕力将它挥转如意。与占尽优势的长度成正比的,是沉重到可怕的分量。够实力的杀戮者,都喜欢扬起这种长刀时的狂暴直接,凛冽干脆。虽然是马刀,但它的名字,就叫做斩马。

    风,愈发大了起来冥火之触。在寒流中卷扬激舞的,除了漫天的花雨,枯残的枝叶,还有,骏马的长鬃。

    罗沙山谷两侧的岭脊之上,半人高的幽滟丛中,掩隐着十几匹高大健硕、通体油光乌黑的战马冥火之触。它们正在劲起的气流中不安地打着响鼻,前蹄焦躁地刨踏着地面,似是在急不可耐地等待着冲锋时刻的来临。马背上的骑士们俱是身形强悍,黑巾蒙面,紧握着缰绳的手稳定如磐石。在这些目光冷厉的大汉背后,负着一张张软乌金绞成的强弓,马鞍边所悬挂的箭壶内,箭矢尾端的长羽洁白如雪。

    当不疾不缓的马蹄车轮声,从谷地的远端入口处隐隐传来时,卡姆雷冷然扬眉,在最后一抹阳光中举起了斩马冥火之触。身侧的骑士们纷纷反手取下强弓,搭箭,漠然而迅捷。无形浓厚的杀机迅速弥漫扩散,充斥了整个罗沙山谷。

    行来的,是一支规模不大的商队冥火之触。首尾位置的几十名骑者身着轻甲,神色警惕,手中的单刃马刀尽皆出鞘。队伍的中端,是蜿蜒而行的一辆辆马车。行进中每辆车的车轴,都在不断发出“吱吱呀呀”的不堪重负声。

    “父亲,您......您又要杀人了吗?我想回家冥火之触。”卡姆雷的身后,传出一个怯怯的童声。

    卡姆雷注视着越来越接近山谷中部的商队,语气温和地道:“没有人喜欢杀人,这样做,是为了活下去冥火之触。没有粮食,很多人会被饿死,其中也包括了我和你,我的儿子。”

    “那......那您让我先回去可以吗?因为我怕见到血,每次都很害怕冥火之触。”那个声音犹豫了一会,低声道。

    “会习惯的,记住,你是一个男人冥火之触。”卡姆雷淡淡地说完,手臂挥下,斩马刃锋在风中发出了一声微弱而妖异的低吼,刀尖直指谷底!

    一阵尖锐的啸叫声在他挥刀的瞬间即刻响起冥火之触,几乎是与此同时,谷底商队打头的几名骑者面色大变,高声惊呼道:“敌袭!有埋伏!!!”

    狭长的羽箭在空中呼啸而至,疾如闪电,尾端的白色长羽划破暮色,凄艳如朵朵死亡之花冥火之触

    “扑扑扑!”十公分长,带着倒勾血槽的箭头旋转激射,狞笑着将身躯扎入目标的胸膛或是头颅冥火之触。一蓬蓬的血花在谷底同时爆起,十几具人体闷声栽落马下。这些在片刻之内被黑暗所吞噬的生命毫无意识地大睁着双眼,以各种僵直的姿势仆倒在地面上,或挣扎,或抽搐。在死亡无声降临之后,等待着他们的,就只有腐朽。

    突如其来的攻击,使得整支商队顿时方寸大乱冥火之触。目睹着身边的同伴在短短一刹那的时间里面变成尸体,所有的随队护卫都开始茫然而惊恐地挥舞着手中武器,颤声呼喝着胯下受惊的座骑。而马车车夫们的反应,却要比这些护卫者直接迅速得多——他们直接钻入了车底,并且陆续取下了头上的风帽。

    紧随而来的第二波箭袭,重演了一次血淋淋的杀戮过程冥火之触。每一支箭矢都无情地掠走一条生命,从无落空。商队中已经有护卫发现了敌人的所在,但在这个时候,几乎已没有一个人再有反抗的念头。丰厚的酬金固然重要,但与生命相比,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。

    卡姆雷冷冷地望着谷底四散逃窜的商队护卫,语气淡漠:“老规矩冥火之触。”

    岭脊上十几匹高大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冥火之触,高声长嘶,直如蛟龙般腾起四蹄,疾冲而下!与山谷中那些受惊的同类不同,它们早已经历了太多的血腥杀戮,在和背上的主人一起战斗时,部分战马甚至会用前蹄将落马的敌人活活踏死!

    急驰间,蒙面骑士们口中发出低低的呼哨声,双腿紧挟马身,或扣或催,控制着战马的去势冥火之触。他们的身体随着颠簸而上下起伏,眸子里闪动着森然杀机。马行如风,黑鬃激扬如火,但激如飞蝗的箭矢却比风还要快!

    长箭破空声、惨呼声、人体坠地声、惊马长嘶声,种种各不相同的声息此起彼伏,混乱地交织在一起,组成了一曲凄厉的死亡乐章冥火之触。商队护卫的数目,已经急剧锐减到个位数。就连随队押货的两名商贾,也死在乱箭之下。经验老到的杀戮者们纵马疾行,沿着山谷内穿插交错,狩猎般冷漠无情地将剩余诸人逐一射杀。

    散乱停放的车队中,沙鲁撅着肥大的臀部,躲在一架马车的车厢底部簌簌发抖,语气颤抖地念叨着光明祷词冥火之触。作为一个有着丰富资历的车夫,这名体形壮硕的中年人在商队遇袭的第一时间就摘下了风帽——无论是在大陆上的哪个国家,遇劫时只要车夫作出这样的举动,再凶悍的马贼也不会动他们半根汗毛。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行规,古老而有效。

    然而,突袭者却以行动将车夫们心里的最后希望碾得粉碎冥火之触。一名蒙面突袭者催动着胯下战马,沿山谷奔驰了一圈后,索然无味地望向了藏在车厢下的沙鲁。两人视线接触时,胆战心惊的马车夫似乎是觉得对方冲自己笑了一笑。随即,一支激射而来的利箭自他前额贯入,后脑刺出。沙鲁迷惘地摸上脑门,在触及到犹自“嗡嗡”微颤的箭杆尾羽时,他颓然松开另一只手中一直紧攥着的风帽,仆地而毙。

    “真可惜,我不是马贼冥火之触。”那蒙面人遗憾地摇头,再次搭箭。

    目睹了这一幕的车夫们在短暂的惊愕之后,如梦初醒般地纷纷从藏身处逃出,却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尖啸而来的白羽利箭下冥火之触。重叠仆卧的尸丛间,温热粘稠的血液蜿蜒流淌,汇聚成一洼洼乌黑色的浅泉。飞扬着漫天幽滟的罗沙山谷,已经完全成为了冥王统治下的,新的死地。

    “撒迦,别老是试图做个紧闭双眼的胆小鬼冥火之触。来,你看,这才是世上最美的景色。”卡姆雷反手探向身后,将一个七、八岁大的黑发男童轻轻自马背上提起,放到身前鞍上,“那边有一头漏网的猎物,对,在这个时候,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......马蒂斯叔叔正在追他,唔,还有两个马身的距离。猜猜看,这家伙会怎么死?”

   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身处这样的场景,撒迦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冥火之触。与同龄的孩子相比,他的身体显得过于瘦削单薄。女孩般清秀的面容上,有着一双小小的,极为罕见的深紫色眸子,那里面,正盛满了恐惧与茫然。就像是身处于一个无法逃避的梦魇,撒迦竭力想要偏过头去,颈骨却纹丝不动。谷底的南端,血腥一幕毫无阻隔地跃入他木僵的眼帘,化为深入骨髓的惊恐,蛇般冰冷粘腻地缠绕住了胸腔中幼小的心灵。

    身形高大的马蒂斯催马直上,轻描淡写地格挡掉“猎物”转身斩来的马刀,伸臂斜探,将手中坚韧的弓弦套上了对方头颈冥火之触。仿佛是感觉到了岭脊上投来的目光,马蒂斯一连几记凶狠的肘击撞上猎物侧肋,随后提起这名面色灰败、大口呕血的商队护卫,面向着卡姆雷与撒迦的方向,一分分将弓弦勒入了他的咽喉。

    随着马蒂斯的右手逐渐加力,乌金长弓缓慢地张开,由半月而渐圆冥火之触。当弓弦犹如切豆腐般切开皮肉,割断护卫的食道气管时,撒迦清清楚楚地听见一声脆响,大股的赤黑血泉立即从那人的口鼻、伤口处直喷而出,人体内的骤然释放的压力将鲜血飙射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,两人身前的褐色碱地在片刻之间,被空中纷扬而下的赤雨染得血红一片。而马蒂斯仍在拉动着手腕,慢条细理地继续着动作。

    刺耳的“噼啪”声猛然炸起,一道碗口粗的纯蓝电光,自马车间隙中急速射出,在空中划过长而曲折的弧线,直刺向马蒂斯所在的方位冥火之触。此时山谷中一边倒的屠杀已经接近尾声,大多数策马踏于血泊尸骸中的蒙面骑士,都看到了这道去势汹汹的电弧,但却没有人动作。马蒂斯就只是用眼角扫了下来袭,侧身让过。随后,闭上了双眼,静静聆听着手中弓弦与血肉骨骼间摩擦时发出的缠绵声,黑色面巾后的脸庞上,带着一丝享受的神情。

    “叔叔,小心......”撒迦失声惊呼冥火之触。尽管他的小脑瓜里并不明白,为什么平常温和风趣的马蒂斯,总是会在这个时刻变得狞如恶鬼。但撒迦曾亲眼看见过被这种魔法电击触及过后的人体——那根本就是一团焦糊不堪的烤肉。

    卡姆雷耳听着儿子稚嫩的呼喊声冥火之触,唇角扯出了一个粗豪笑意,右臂疾挥而出!沉重狭长的斩马刀在他手中猛然跃起,带着劲起怒吼的呼啸声一闪而没!

    “嘣!”弓弦拉断了最后一点皮肉,绷直微颤冥火之触。马蒂斯将切下的头颅提在手里,长吸了一口甜腻的血腥味,缓缓睁眼,对着岭脊上点头示谢。第二道狰狞蓝蛇在距离他不到三尺的位置突兀断折,已无声消失。

    “咯咯......”一阵令人牙酸的折裂声后,谷地中端两辆紧挨在一起的坚木马车轰然爆裂,车厢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扯开自中断成两截,木屑横飞四溅冥火之触。血光,在片刻之后方才猛烈迸现。当头一匹拉车的健马身躯晃了几晃,马首正中缓缓现出了一道暗色长痕。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炸响,那马先是整个头骨以极其诡异的形状向两侧扩开,然后自头颈到股尾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,向两侧分倒。大蓬血水凭空炸成了一团巨大的赤雾,在地面上涂染出一个不规则的赤圆。圆心正中,一堆白花花的肝肠内脏带着细微蠕动,在寒风中散发着腾腾的热气。

    马尸和车厢的残骸后方,仰天躺倒着一名年轻的女子冥火之触。她有着柔顺的长发,温婉秀美的面容,以及,一对尖尖的,向上耸起的耳朵。她是一名精灵,纤细柔嫩的手指上,仍然残留着电系魔法使用后的点点蓝芒。而此刻,穿透腹部,并将她整个人死死钉在地面上的,正是那柄劈开了所有阻碍物的斩马。

    “老大,除了那个女人,没留下一个活口冥火之触。”一名蒙面骑士策马驰近,在卡姆雷身侧勒住了缰绳。

    卡姆雷微微点头,双腿略扣马身:“叫兄弟们四周警戒冥火之触。虽然这几天大家熬得很辛苦,但我不希望在最后这点时候出任何岔子。”

    骑士单臂回拢,平靠上前胸,恭敬地行礼而去冥火之触。随着他口中响亮尖利的呼哨声,谷底中的蒙面骑者纷纷催马四散,驰向周遭岭脊、谷口处,动作直接而迅捷,显得极为默契。

    暮色,灰沉而厚重冥火之触。山谷之间死寂一片,就只有风在幽幽地低吟。卡姆雷跨着战马越过一具具僵硬倒卧的尸体,来到了精灵的身边。

    “你差点杀了我的兄弟冥火之触。”卡姆雷显然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,俯身大力拔起了斩马,“据说精灵族从来不和人类合作,现在看起来这是个谣言?”

    随着他粗暴的动作,年轻的精灵闷哼一声,贯穿腹腔的可怕伤口急涌出一股血泉,密布着冷汗的俏脸顿时变得惨白如纸冥火之触。卡姆雷直视着精灵惊恐的眸子,接连两刀劈下,将她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臂齐肩卸了下来。

    凄厉的惨呼声瞬间划破了寂静山谷,却很快便戛然而止——精灵在剧烈的疼痛下失去了意识,昏厥了过去冥火之触。撒迦怔怔观望着她由一个美丽的少女,变成一具残缺躯体的过程,胸口突然一阵烦恶闷塞,连连作呕,却吐不出任何东西。

    “记住,你身边所有的人,就只能分为两种——朋友和敌人冥火之触。在面对着敌人的时候,除非你能确定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,不然就永远也不要放松警惕。比方说现在,我们可以轻松一会,失去了双手的魔法师,是没有任何威胁的......”卡姆雷轻拍着撒迦瘦弱的脊背,漠然收刀,“并不是所有的敌人都长相凶恶,其中的一些可能看上去外表柔弱,甚至惹人怜惜。就像你面前的这个精灵,她很漂亮,看上去很弱小,不是吗?刚才那道电系魔法我想你看见了,如果可能,她会杀光我们所有的人而半点不会手软。作为商队的护卫,这是她的使命,而抢掠并杀掉阻挡在面前的人,是我们的使命。谈不上谁错谁对,关键是在于哪一方能活下去......”

    “老大,这次全都是粮食冥火之触。居然还有一车香料,难怪会有这么多护卫了。”马蒂斯挑开了最后一辆马车上的油布,喜笑颜开地远远叫道。

    卡姆雷略为点头:“让兄弟们都过来冥火之触,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装车,包括马匹的尸体和散落的粮包,半点也不许浪费!”一连串的简短命令后,他望向了肩胛处血如泉涌,但胸口仍在微微起伏的精灵,似是自语般低声道:“可惜了......”

    纵马驰近的马蒂斯大笑道:“老大冥火之触,可惜什么?难道你看上了这个精灵?”

    卡姆雷瞪了他一眼冥火之触,扯下自己面上所蒙的黑巾:“我是说可惜最后留下的这个不是男人,不然,是时候让撒迦的双手沾一沾鲜血了......”

    马蒂斯爱怜地抚了抚撒迦的小脑袋冥火之触,叹息道:“这一切对他来说,是不是太早了一些?”

    “我们身处的,是一个混乱的世界冥火之触。撒迦是个男孩,将来想要生存下去,就只能依靠自己。”卡姆雷满面钢针也似的胡须根根竖起,一双锐利的鹰眸中冷光四射,“在坎兰大陆的任何地方,一个不会杀人的人,都不会过得很好。有些人用金钱杀人,另一些用权势,而我们,用自己的双手。我是个粗人,只想趁还活着的时候,教会我儿子这唯一擅长的东西。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,对于我和撒迦来说,越早让他掌握,或许会越好一些。”

    马蒂斯沉默了一会冥火之触,平端起手中的强弓,瞄向地上失去知觉的精灵女子:“你说的对,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,不如尽力把眼前的事情做好......”

    “不要!不要杀她!”撒迦瘦小的身体僵了一僵冥火之触,突然跳下马拦在了马蒂斯与精灵之间,尖叫道:“父亲!这个姐姐的两只手都断了,求您别再让马蒂斯叔叔杀她!”

    卡姆雷脸色微沉冥火之触,皱眉道:“撒迦,我前面和你说的话,你难道一句也没听进去?”

    “父亲,我知道......可是我在想,这个姐姐年纪这么小,要是死了,她的父亲一定会很难受很难受的冥火之触。父亲,我们救救她好吗?”撒迦仰起脸蛋,望着魁梧粗犷的卡姆雷,小声地道:“要是撒迦死了,您也会哭的啊!”

    卡姆雷有如岩石般冷峻的面容略为变色,重重哼了一声,大声咆哮道:“行了!都他妈的动作快点!马车每三辆拴在一起,分一半的人去赶车!现在就走,我们回边云去!”马蒂斯缓缓收起长弓,沉默着拨马行开冥火之触

    车队,很快被重新整合起来冥火之触。清亮的长鞭声炸响之后,这支已经易主的队伍蜿蜒行进,驰向山谷通向的另一处出口。传说,走出那里,再斜穿过茫茫无际的戈壁,就能够到达大陆上最强大国家之一的摩利亚。罗沙山谷,是阿达罗克和贝鲁塔两个小国之间的隐秘门户,逃避关税的商队来往颇为络绎。但从来就没有一支走私的队伍,敢于选择这片大陆上著名的死亡戈壁作为捷径,去尝试扣开摩利亚的边陲大门。所以,这就只是一个传说。

    随着车队逐渐远离杀戮之地,撒迦不时扭转小脑袋,担心地望向那个仍然躺倒在地上,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模糊的精灵女子冥火之触。马背上的颠簸,使得孩子的身体起伏摇晃,就像是他忐忑不安的心情。在撒迦的手掌各处,仍然残留滑腻而粘蠕的液体,那是为精灵裹伤而留下的血迹。这是他第一次敢于主动触碰鲜血,原因,却正与卡姆雷所期盼的相反。

    接近山谷出口时,卡姆雷忽然举起右臂,身后的整支队伍在一片短促嘈杂声后停了下来冥火之触。撒迦犹豫了一会,牵住父亲的衣袖,摇晃着问道:“我们这是要把那个姐姐带回去吗?您答应我了?”

    卡姆雷温和地摇头:“我想教会你另一种东西,欺骗冥火之触。”

    弓弦弹放声,在卡姆雷语音未落之际冷冷划响冥火之触。马蒂斯几乎没怎么瞄准地开弓,高高抛射,一支白羽利箭直蹿上半空,带着道凛冽的风声,斜斜落向精灵所在的方位。

    “扑!”微不可闻的着体声传来,昏暗的远端随即盛出了一朵微小而凄艳的血花冥火之触

    马车轮轴的刺耳响声,再次打破了山谷的静谧冥火之触。撒迦石像般呆坐在父亲的身前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马蒂斯略带着一丝不忍地想要开口安慰,却被自始至终冷漠不语的卡姆雷以眼神制止。死一般的沉默中,车队行出山谷,寒冷肃杀的天地之间,仿佛就只有这唯一的声源在跃动着生命的痕迹。

    而此时,撒迦的心里,还有着另外一种声响在久久回荡,无法止歇冥火之触。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亲人欺骗后,心碎的声音。

  第二章 大戈壁 (更多章节请去.....17k)

    蜿蜒千里的奇力扎山脉,在横穿了整个坎兰大陆之后,于摩利亚帝国的东南边陲盘旋收尾冥火之触。仿若一条庞然土龙般的奇峻山体,在摩利亚与邻国巴帝的接壤处,隔开了一条天然分界线。由于这道难以逾越的天险存在,两个实力在伯仲之间的国家相安无事了几个世纪,最近的一段时期,更是在美妙的光明神诞辰结为了同盟国。

    尽管在如今的坎兰大陆上,将近九成的人类都是光明教廷的信徒,每个国家的君主俱为神族最虔诚的追随者冥火之触。但是,同样的信仰并不能换来和平。神晖的沐浴,也似乎无法根除人类心灵中桎梏着的贪欲。为了争夺更辽阔更富饶的疆土,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时有爆发。

    有战争,也便就有了同盟冥火之触

    许多睿智的,碌碌无为的,甚至是昏庸的君主,都觉察到凌驾于万千生灵之上的神族,似乎并不在意信徒之间的征战冥火之触。于是,大陆上的国家之间,先是出现了有针对性的政治联姻。随后,各种大大小小、或明或暗的同盟,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如雨后春笋般涌现。在这些存在着相互利用以及重重猜忌的特殊群体中,为求自保的弱小国家占据了绝大多数。但也有实力强横的大国彼此携手,他们的目的,则是掠夺与侵略。

    摩利亚与巴帝是坎兰大陆上最为强大的两个国家,自古以来虽然没有交恶,但彼此之间也绝不友好冥火之触。它们结盟的消息一经传出,其轰动程度简直堪比当年神魔大战中暗魔皇的死讯!所有在惶惶不安中等待着风暴来临的旁观者们,在安然度过一段时日后逐渐发现,这两个大国在盟约达成之后,并没有丝毫扩军备战的举动。在举行了一桩盟约之外附带的婚礼之后,两国鲜有来往,彼此交界的国境线上戒备依旧森严,丝毫也看不出同盟国之间那种表面上应有的和睦气氛。

    尽管这个超级联盟给外界的感觉,半点也没有风雨欲来的逼人气势,但它的存在,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威慑冥火之触。几个好战的君主似乎是突然间被光明教义所感悟,纷纷收敛脾性,整个坎兰大陆很是平静了一段时间。

    事实上自结盟以后,这两个国家都不动声色地向相邻的边界上增派了大量兵力冥火之触。其中摩利亚年迈的皇帝更是抽调了五个军团,于奇力扎山脉后方的平原上构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。随后,一拨由步兵与魔法师组成的轻型部队浩浩荡荡地由首都岩重开出,途经十五个行省,在到达边界后兵不解甲地分流上山,几乎是每一处山腰前沿的兵营哨站,都得到了充足的人员物资补给。唯一的例外,是一处叫做“边云”的要塞。

    不仅是首都军部下达的文书中,压根也没有提到这个要塞的名字,就连大多数的摩利亚高级将领,都毫不知晓在自己的国土上,还有着这样一个地方存在冥火之触。正确的来说,皇帝陛下和元老会那些胡子花白的议员们,还没有老到记忆力严重衰退的程度。他们之所以敢于留下一处缺口不去填补,是因为在坎兰的古语里,“边云”的意思,正是鬼域。

    黎明时分的茫茫戈壁,弥漫着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色尘烟冥火之触。数以亿万计的细小沙石与狂风玩闹了大半夜后,似乎是终于感到了疲倦,一粒粒安静地躺在沟渠浅壑中,相伴睡去。蜿如长蛇的马车队伍仍在孤单而缓慢地行进,几匹健马脖子上所悬挂的鸾铃轻轻晃动,悠扬的声响自蒙蒙烟尘中逐渐扩散开去,为这处遍布着危机与死亡的无际旷野,带来了一丝盎然生气。

    魁伟如魔神的卡姆雷,依旧行在整支队伍的前端冥火之触。尽管已经一个晚上没有合眼,这个束着及腰长发的彪形大汉仍然目光冷厉警醒,就像是马鞍旁悬插的斩马刀锋般不可逼视。戈壁上的风很冷,也很硬。卡姆雷只是套着件单薄的短裳,在寒风中微微勒紧了缰绳,控制着胯下马儿的脚步,尽力想要让颠簸减缓一些。他的另一支手臂,正轻拢在身前。粗壮的臂弯后,撒迦蒙着父亲宽大的外衣,一头浓密的黑发散落在颊边,鼻息沉沉,仍然还在熟睡。

    撒迦,是车队中唯一的例外冥火之触。自山谷行出后,车队里的每一个成年人,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。他们整夜地驱车驭马、游走警戒,毫不吝啬地挤榨着自己的每一分体力。当偶尔视线掠过马车上载负的一袋袋粮食时,这些汉子冷漠的眸子会变得略有异样。这个时候,他们看起来与山谷里那批残忍的杀戮者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,在一张张除却黑巾的脸庞上,隐隐洋溢着的,是温暖与骄傲。

    当第一缕金黄色的朝阳辉芒,刺破重重烟尘,暖洋地披拂在队伍上空时,汉子们无一例外地放松了维持整夜的高度戒备状态冥火之触。一片低低的笑骂戏谑声中,卡姆雷收回了冷然四顾的目光,轻哼道:“白白等了一晚上......”

    策马行在他身旁的马蒂斯闻言微笑:“老大冥火之触,您该不会是在怪那些大家伙没来拜访我们吧?”

    “嗯,我都想好了,它们昨晚如果要来,我会派你留下来断后冥火之触。”卡姆雷答道。

    马蒂斯骇了一跳,双手连摇道:“您......您该不会是说真的吧?我可不想变成它们的晚餐!最起码,也得给我留个够实力的搭档,最好是像您这样的冥火之触。”

    “你这家伙!无论是什么事情,总想着拖我一起冥火之触。是不是因为我的块头大一些,不能打也能捱?”卡姆雷大笑摆手,语气中却透着几分苍凉,“当年要不是你硬要跟着我,也不会被调来这破地方受罪......呃,咱们来边云,怎么着也有九年了吧?”

    马蒂斯淡然一笑:“八年半了,老大冥火之触。”

    卡姆雷微微点头,神色复杂万分:“时间过得真是快......还记得我们刚来边云的时候,你还只是个大孩子,甚至连刀也不会使冥火之触。就像是做了场梦,醒过来的时候,你已经变成了这片死地上最嗜血好杀的掳掠者。”

    马蒂斯轻扬斜飞的浓眉,年轻硬朗的脸庞上,隐现出与岁数绝不相符的沧桑:“有时候,我真的分不清自己现在的身份冥火之触。老大,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了一群马贼?”

    “我们是一群想要活下去的人,仅此而已冥火之触。”卡姆雷伸手将撒迦身上覆着的衣衫裹紧,淡淡地道。

    罗沙山谷与摩利亚国之间的这片戈壁,是坎兰大陆上地势最为错综复杂的死地之一冥火之触。极目远眺,天地之间尽是一片莽莽赤褐。大大小小的丘陵连绵千里,峰峦林立,仿若一座天然的无际迷宫。丘陵之间,又遍布着无数掩于地下的“莽井”。这些小如池沼,大似湖泊的沙石陷坑,就像是一个个独立的生命体般游走在地底各处,每一天的位置绝不相同。当你不小心踏入它们的吞噬范围之后,往往是还没等到陷入地下,就已经因为血液枯竭而死——一枚枚边缘尖锐且不停流动旋转的小石子,会固执而缓慢地磨碎嵌夹在它们之间的皮肉,乃至骨骼。由于更大面积的地面下陷会因为些许压力而狞然袭来,同行者根本就无法作出任何解救举动。唯一的解脱方法,是被陷者亲手割去沉入“莽井”中的部位。如果你很快就被陷到了咽喉处,便只能斩去自己的头颅,因为,那是最为轻松的解脱方式。

    而对于卡姆雷和他的伙伴来说,这里的地形,就像彼此身上的刀伤般熟悉冥火之触。即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,他们也能不费半点力气地摸出端倪。长年累月地穿行于这片死地之中,使得每个人都练就了一副好耳力——这是探出莽井位置所在的不二法门。地面下沙石的沉陷,会产生一种类似于毒蛇颤蠕的“簌簌”声,极其微弱。当然,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种声息与死寂没有任何区别。

    对于这批冷血的杀戮者来说,可怕的并不是戈壁,而是这里的某种生物冥火之触。比他们更为贪婪,更为嗜血,更加悍不畏死的生物。

    最危险的夜晚已经过去,随着阳光由温暖渐变灼热,归途就只剩下了几十里的路程冥火之触。烈日的暴晒下,汉子们纷纷脱去用以御寒的长衣,摇晃着早已经空空如也的水袋,满是憔悴倦意的脸上,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神采。因为,就在前方隐约可见的那座巨型丘陵背后,有着他们的家。

    在小心翼翼地绕过两个紧挨在一起的莽井后,车队缓缓地停了下来冥火之触。左侧方,一个浅浅的泥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尽管那里面残留着的液体与其说是雨水,倒不如称之为泥浆更合适一些,但队伍中的绝大多数人还是陆续下马,行向这戈壁中难得遇见的水源。

    荒瘠干涸的地面,早已被似火骄阳烘烤得滚烫燎人,喷发着腾腾的热浪冥火之触。宛如一群捕食后的豹,精悍强壮的汉子们挤挨在浅洼旁,伏饮起与地面同样滚烫的浑浊积水。

    被热醒的撒迦掂了掂腰间早已干瘪的牛皮水袋,跳下马背,在卡姆雷的默然注视下钻进人群冥火之触

    “要这样,先轻吹几口气,把水面上的浮灰吹到旁边冥火之触。然后抓紧时间喝水,对,小口小口的,动作轻才不会卷起底下的泥。”一个脸上斜贯着巨大刀疤的汉子笑眯眯地蹲在旁边,看着撒迦小狗般可爱的动作,目光中尽是疼爱怜惜。

    撒迦屏着呼吸喝了几口泥水,擦了擦唇角,神情郁郁地坐到了一旁冥火之触

    “好孩子,好像有些什么东西在困惑着你冥火之触。”刀疤汉子拍拍撒迦瘦弱的肩膀,从腰后抽出柄寒光闪闪的短刀,剜削起手掌中累累的硬茧,“愿意的话说来听听?或许我能帮你出点有用的主意。”

    “威卡大叔,父亲......父亲他骗了我冥火之触。”撒迦垂目注视着水面上模糊的倒影,宝石般澄净的紫眸迅速黯然了下去。

    威卡手中的动作顿住,语气温和地道:“原来是这样......孩子,包括我在内,边云里的任何一个人都知道,在你父亲的心里,你比他自己的生命都还要珍贵的多冥火之触。虽然我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,但有一点希望你也会考虑进去,你父亲的身后,是整个边云要塞。”看着撒迦小脸上似懂非懂的表情,他敲了下自己的脑袋,展颜笑道:“等你长大了,就自然会明白啦!”

    “我会努力想明白的冥火之触。谢谢您,威卡大叔。”撒迦迟疑着答道,站起了身。与此同时,一圈极细的涟漪,不易察觉地自水面正中震起,寂然扩散而开。这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变化,却使得原本喧嚣的水洼四周迅速安静了下来。饮水的战马开始低低嘶叫,或伏身、或站立的汉子们同时停止了言语,警惕地环顾着四周旷野。

    作为一个出入大戈壁百次以上的老手,威卡能够清晰分辨出半里之外正发出微声的,究竟是一条三尾蜥蜴,还是一眼最小号的莽井冥火之触。而此时,近在眼前的浅洼水面正在扩散着一层层越来越激烈的波纹,而他的耳中竟然完全听不出一点异常的响动!

    “老大!”威卡突然探出熊掌般的大手冥火之触,一把揪住撒迦的后衣领,将他瘦小的身躯大力抛向卡姆雷,“是它们,不会错!”

    远在几丈外的卡姆雷伸臂横揽冥火之触,稳稳接住撒迦,目光已变得凌厉如刀:“全队,防御阵型!”

    车队,很快被圈成了一个圆形冥火之触。一节节坚木车厢横置在马和人的外围,构筑了一道略胜于无的稀疏护墙。缝隙间,几个汉子神色阴骛地从腰囊中取出一些铁盒,将里面粘稠的墨色液体细细涂抹上每一支箭头。另一些人则将马背上横置的皮档卸下,抽出一捆捆崭新的白羽长箭,轻抛到伙伴的脚边。他们沉默而迅捷地做着这一切,眉宇间充斥着森冷的杀机。

    不远处,那洼深不过脚踝的积水已经变得如开了锅般腾腾沸跃冥火之触。大股的泥浆从洼底飞溅而起,似极了一座正在喷发着岩浆的微型火山口。一团模糊的赤褐色烟雾,从南方极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升起,扩张。随着它的色泽愈来愈浓烈,体积愈来愈庞然,车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脚下大地的战抖。诡异地,几近无声地颤抖。

    “怎么会在白天出现?数量看起来还不少冥火之触。”马蒂斯轻叹,拍着身边满满的箭壶道:“该来的还是来了,只希望我们准备的小礼物不会不够。”

    卡姆雷回顾了一眼被围在最中间的撒迦,提着斩马踏上了身前一辆马车,头也不回地道:“等一会,护好我的儿子冥火之触。”

    “就算是我死,也不会让那些臭烘烘的家伙伤到小撒迦半根头发冥火之触。”马蒂斯淡淡地道。

    正南方那团烟雾来得极快,片刻之间已经涌到了百丈范围以内冥火之触。透过地面上厚浊的烟雾底部,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成百上千头体形巨大的黑影横布遍野,纵跃着四肢急扑而来。匪夷所思的是,即使在这样近的距离里面,它们那气势狂暴的移动方式听起来仍然没有多大响动。

    “大叔,那些东西是什么?”撒迦拽了拽身边威卡的后衣襟,胆怯地问道冥火之触

    威卡拉开了强弓,语声低沉地道:“没想到你第三次来戈壁就碰上了它们......这些不怎么友好的邻居,是妖兽一族冥火之触。在它们的眼里,人类是食物。”

    撒迦下意识地缩紧了身体,把视线投向卡姆雷高大宽厚的背影冥火之触。在很小很小的时候,每次从噩梦中惊醒,他都会惶然四顾,直到像现在这样注视父亲的所在,良久之后才会安心睡去。每当这个时候,撒迦会觉得很温暖,很安然。因为他清楚地知道,父亲就在身边。只要他在,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害自己,绝对没有。

    “弓箭准备......”卡姆雷拉长了声音,面无表情地扬起斩马冥火之触。正如同这柄无鞘的杀人利器,他直面着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的妖兽群,目光却依旧冷厉锋锐,神色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。

    当闷雷似的“隆隆”声逐渐拔高震起,激荡在队伍诸人耳边的时候,全身覆满了三角形青色鳞甲、足有十二尺长的妖兽,终于自尘土形成的浑浊迷雾中密密麻麻地现出身形,纵高伏低,疾扑而近冥火之触。这些暴露在阳光下的怪物,体形上类似于放大了无数倍的穿山甲,巨大的头颅狰狞如狮。脚掌上厚实柔软的肉垫可以使它们在高速跑动时不发出半点声息,就像是庞然却轻灵的猫。相传,妖兽是远古妖精与山兽所繁衍的后代,智力低下,却有着极强生命力和适应环境的能力。这种巨型“穿山甲”是妖兽中的一个异种分支,一般只在地势辽阔的戈壁沙漠中出没,奔跑起来的速度超过绝大多数陆行生物,嗜血且贪婪。它们的名字,叫做“啮甲兽”。

    依靠着敏锐的嗅觉,这批数目庞大的啮甲兽顺着血腥味寻进罗沙山谷,吞食了所有的尸体,并一路追赶而来冥火之触。面对着近在眼前的饕餮大餐,它们纷纷龇起了满嘴白森森的獠牙,探出趾掌肉垫间的利爪,低吼着,咆哮着,急不可耐地发起了最后的冲刺。

    “放!”卡姆雷冷然睥睨着重叠挤涌的啮甲兽群,挥下手中刀锋冥火之触

    整齐划一的弓弦颤响后,一阵密集的“嗡嗡”声陡然大作,十几道白芒从马车车厢围成的护墙后激射而出,迎面扑向啮甲兽群冥火之触。在双方即将相触的电光火石间,这些横阔的白色光芒突然起了一阵奇异的颤动,随即一分为四,幻化出近百道厉声呼啸的光影,直直没入兽群。

    就像是在行进时撞上了一堵无形厚重的墙,尘土飞扬中,奔驰中的兽群前列突然整整齐齐地溃塌冥火之触。一头头身躯庞大的啮甲兽长声哀吼,重重地撞跌栽倒,激起了大蓬大蓬的沙土。这些凶戾的猎食者几乎是在刹那间就失去了生命,僵硬木直地倒卧在滚烫的戈壁地表上,被潮水般涌过的同类踏得血肉横飞。坚硬如钢的鳞甲并没有为它们扭转厄运,在每一头死去的啮甲兽眼眶中,都插着一支白羽箭。那是来自边云的邻居为它们准备的,小小礼物。

    第二波和第三波齐射瞬间后再次袭来,马蒂斯和他的兄弟们以一种极其特殊的方式,割麦般横扫着越来越近的兽群冥火之触。这些彪悍强壮的汉子每一次拉圆强弓,射出的不是一支,而是一整排羽箭!当箭矢脱离弓体的那一刹那,每一只握住弓身的大手都会刻意地抖动一下,有些人的动作幅度很大,另一些则要小上一些。古怪的射杀动作,取得的却是精准到了极点的杀戮成果,激射斜飞的乱箭泯灭了同样数字的妖兽生命,无一落空。在处处遍布着杀机的残酷环境下生活了将近十年后,他们手中的弓箭,已经比大陆上最毒的金坔蛇还要危险上一万倍!

    死亡,丝毫不能影响到妖兽对鲜血的饥渴需求冥火之触。减少了一小半数量的啮甲兽群,无动于衷地纵过同类的尸体,在一个全力加速的短暂过程后相继伏低前肢,腾空高高越起!黑压压一片阴影掩过半空,浓烈的腥臭味在风中扑鼻而来,人与妖兽之间还剩下的唯一阻碍物,是一圈马车车厢拼成的护墙。

   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撒迦躲到了一匹大马腹下蜷缩起身躯,死死地盯着马车上父亲高大的背影,半点也不敢将视线移开冥火之触。此时,高跃至半空中的妖兽在余光中已经清晰可见,它们正探伸着刀一样的利爪,血盆大口边拖出长而粘稠的涎水,嘶吼着扑向面前的第一道血肉佳肴——卡姆雷。

    “父亲!”撒迦惊恐地尖叫起来冥火之触

    卡姆雷回身,望着自己的儿子笑了笑,雕像般坚毅的脸庞上涌动着淡淡温情冥火之触。最前端几头啮甲兽身躯所形成的阴影急速扩大,已将他完全覆盖,距离最近的五支弯曲利爪,离卡姆雷的头顶不过咫尺之遥。

   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陡然大盛,斜斜划过半空冥火之触。它比烈日更为炫目,比闪电更为耀眼,在燃亮的时候,挟卷着一种妖异的“嗡嗡”颤响。这,便是斩马的光芒。

  第三章 灵魂之火 (更多章节请去.....17k)

    如同一道夜空中刺划狂舞的电光,斩马的赤红辉芒纵横疾闪,毫无阻塞地截断了所有它触碰到的物体冥火之触。从鳞甲,到血肉骨骼,最后是生命。

    无数片淡青色的三角鳞片在空中雨点般坠落,赤黑粘厚的血液飞溅四射,染红了卡姆雷身上的每一寸地方冥火之触。他保持着直立的姿势,横执斩马,身边的地面上,是几具被横扯开来的妖兽残尸。坚若铁石的体鳞与斩马刀锋相触的时候,变得有如纸片般脆弱不堪。横摧一切的最大原因,不仅仅是因为这种独一无二的兵器,有着难以想象的沉重锋锐。而是在狭长刀身上,还闪烁着一层像水一样流动不休的微弱光华。阳光下,它略为呈现出淡淡的黄色,交织着斩马刀身原本的赤红色泽,灵动而剔透。

    每当触及妖兽体表的时候,这种奇异的光华会微微吞吐颤动,在刀锋之间切开坚韧鳞片冥火之触。在摩利亚乃至整个坎兰大陆,这是人类所掌握的最强杀戮技能之一——炎气。由于除了贵族以外,就只有军人才有资格修习这无坚不摧的潜能,大多数人更习惯称它为“军制炎气。”

    与卡姆雷一样,在其他人手掌边缘,也正在逐渐散发出军制炎气冥火之触。有一些接近于淡黄色,另一些则是微弱的白色。它们从汉子们的掌缘涌下,寂然攀爬,迅捷附上了手中的长箭。

    连串猛烈的裂响爆起,马车车厢在兽群的正面冲击下,如同玩具般被扯得粉碎冥火之触。战马惊嘶,妖兽狂吼,混乱嘈杂中马蒂斯等人勉强射出最后一波箭矢,弃去长弓,反手抽出了腰后雪亮的单刃马刀。随即,几百头啮甲兽冲入了这块并不宽阔的空埕。人与马,已被它们组成的青色狂潮完全淹没。

    在极近的正面距离之下,这一波齐射并没有选择集束发出的方式冥火之触。一支支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单体箭矢,在没入目标的前胸后贯穿身躯,毫无停顿地掠走第二头,甚至是第三、第四头妖兽的生命。整个黑压压的兽群就像是一片涌动着的怒海,而这十几支长箭,正是纵向劈开海浪的恶鲨。

    “哈哈!这次是我最厉害!”马蒂斯挥刀横斩冥火之触,大力劈断了一头妖兽的前腿,单臂将身边的撒迦拎起,负在了背上,“门迪塔,你他妈的上次酒醉时不是说,只有你才能称得上是边云第一神射手吗?我刚才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,好像你这一箭比我少杀了一头?嗯?”

    左侧不远处,一个身材矮壮的汉子猛然跳起,将灌注着炎气的马刀直捅进一头啮甲兽的大口:“我的炎气只到了第三阶......单比箭法的话,你不行冥火之触。”

    马蒂斯一时语塞冥火之触,在兽群中左刺右砍了几刀,一脸羡慕地望向前方傲然而立的卡姆雷:“还是老大厉害!他已经快到第六阶了吧?真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!”

    门迪塔没有答话,只是闷头砍杀着四周不断涌上的啮甲兽冥火之触

    “小撒迦,可别在我背上尿了裤子哦!”马蒂斯轻巧地躲过一支撩来的兽爪,口中低低地开着玩笑冥火之触。有意无意地,他掠了眼正在同时应付四头啮甲兽,却显得并不是十分吃力的门迪塔,眉宇间不易察觉地闪过一道阴霾。

    过于庞大的体形,使得拥挤在一起的妖兽无法做出灵活的撕咬动作冥火之触。它们相互挤撞着身躯,急不可耐地想要抢先饱食眼前的甘美血肉。混乱中,十几匹拉车的健马先后被啮甲兽扯成了血淋残肢,吞食下肚。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扩散,将饥饿的兽群刺激得更为疯狂。

    然而,并不是所有的“食物”都能够轻易得手冥火之触。一匹匹黑色战马以股尾向外的姿势,围成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圆形。但凡有啮甲兽张牙舞爪地扑近时,它们会弹起后蹄,凶狠地蹬踢而出。尽管这样的反抗对于妖兽来说,并不能构成真正的威胁。但是和那些桀骜悍勇的主人一样,它们早已经学会这片茫茫死地中的唯一法则——想要生存,就必须敢于将任何东西踏在脚下!

    从一开始,战马群就是啮甲兽的主要攻击对象,然而却没有一匹能够成为它们的腹中食物冥火之触。因为在这些嗜血妖兽和乌黑油亮,暴烈如食肉动物的战马之间,还存在着一个从破裂马车上跳下后,就一直守在马群附近的强大人类。

    如同以往遭遇妖兽的时候一样,卡姆雷将马群所在的范围,变为了一块真正的死地冥火之触。他单手横执斩马,阻截马群周遭,就像是一座孤高的,不可逾越的山峰。疾若冷电的刀光每一次闪动,就必然有一头扑上来的啮甲兽被斩为两截,直接而凛冽。干涸大地已经被喷涌的鲜血所浸透,湿淋淋地呈现出一种凄冷的褐紫色。

    火一样的骄阳无声悬挂在高空,漠然注视着这出激烈的死亡之剧冥火之触。堆积如山的妖兽尸骸间,卡姆雷的眸子里,正燃烧着比烈日更加炽热的杀机。六尺长的斩马刀在他手中微微低吟,意犹未尽地吞吐着猎猎辉芒。于片刻间斩杀了十六头失去耐心的妖兽之后,但凡是它所指的地方,一头头虎视耽耽的啮甲兽便会向后畏缩退去。在这一刻,握着它的那个男人,已狞如魔神。

    在妖兽倒下了几百具尸体以后,主宰着地狱的冥王终于将死亡权杖,指向了人类那一方冥火之触。长时间的剧烈战斗,使得一些汉子兵刃上原本就微弱的白色炎气逐渐黯淡无光,体能的枯竭更是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无力。大量同类的死亡,反而给剩余的啮甲兽腾出了足够大的空间。它们开始本能地腾闪跳跃,在躲过攻击的同时挥动利爪,咬合巨齿,将汉子们死死围困在几个不同的区域。相较于人类来说,这些庞然大物的体力要远远充沛得多。

    随着一声低低的闷哼,一个气喘不已的汉子未能阻格住侧方按下的兽爪,右臂当即被切落肩头,砰然坠地于地冥火之触。另一头啮甲兽张开血盆大口,毫不停顿地当头咬住了他的小半边身体,几下摆头猛扯后,那汉子胸部以上的躯体被活活折断,顿时毙命。

    附近几个苦苦支撑的大汉同时看到了这一幕,悲吼着扑了过来冥火之触。在砍杀了那头大口吞咬着同伴尸身的啮甲兽后,他们中的一人又被身后无声袭来的利爪刺穿了胸腔,怒睁着双眼,不甘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
    “老大!您一定得把兄弟们和粮食带回边云冥火之触。下辈子,我还做您的手下!”一个面目丑陋的粗壮汉子高声吼道。

    远处的卡姆雷浑身一颤,岩石般冷峻的面容上隐现苦涩冥火之触。这声粗豪的大吼遽然炸响之后,每一个苦战中的人都发出了嘶哑的咆哮声,疯狂地刺斩出手中的马刀。他们的双眼已经变成了狰狞的血红色,下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得稀烂。尽管已经经历过太多的别离,然而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,这些在一起出生入死的男儿却仍然无法抵挡心头的绞痛。从很久以前,他们就已经不再流泪,能为身边兄弟流的,就只有自己的血。

    “伟大的光明战神,我愿以生命为代价,换取可以燃烧一切的灵魂之火......”粗壮汉子劈斩着身边的妖兽,宛如自语般低声轻诵冥火之触。随着口唇开合,马刀上原本黯淡无比的白色炎气怒涨涌起,变成了不可逼视的灿然金芒。短短的一瞬间,他脸上的疲色一扫而空,身躯各处的肌肉渐渐鼓凸膨胀,体形竟然扩张了一倍!

    十几道金黄色的刀光猛然间爆裂四散,横飞的血雨立时弥漫了半边天空冥火之触。粗壮汉子略带着一丝讶异地环视着周围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妖兽残体,低低狞笑了起来:“感觉不错......”

    此时的马蒂斯,也已经到了体力枯竭的边缘冥火之触。在这支队伍里,他是少数几个修炼到四阶炎气的人之一。按实力来说,即使是倒下,也应该是最后的那一批。首次遭遇的超大规模兽群,固然是一个残酷而严峻的考验,但真正间接导致他脱力的原因,还是缘自于背上的撒迦。

  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几十头啮甲兽已悄然将他和另一个同伴团团围困冥火之触。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危机,马蒂斯几乎将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撒迦身上。在应付一次险象环生的齐袭时,他用马刀挡下了几支撩向撒迦的利爪,却任由另一头妖兽刺穿了自己的侧腹。随着体内的血液无法遏止地大量流失,能够挥发出的炎气也越来越弱,刀身上的淡黄逐渐转为白色,最终变得毫无光泽。失去了炎气的刀锋不再拥有可怕的摧毁力,根本无法切开啮甲兽坚韧的鳞片。马蒂斯现在唯一能做的,似乎就只有在竭力闪躲的过程中,静静等待着冥王的召唤。

    空气中的血腥味,已经浓烈地有如实质冥火之触。围在马群周围的妖兽是最多的一批,它们已经被鲜血的味道刺激得几欲疯狂。在第一头啮甲兽按捺不住,腾空扑向马匹后,接二连三的黑影相继跃起,狂躁地迎向席卷而来的刀光。

    血肉的诱惑背后,等待着这些贪婪妖兽的,是茫茫无尽的黑暗冥火之触。卡姆雷全身上下都在滴坠着粘稠的兽血,面前堆积的妖兽尸体早就超过了正常人的高度。虽然呼吸已略显粗重,额上也爬满了密密的汗水,但他的手却依旧稳定,斩马所挟卷的妖异辉芒在掠过半空时,仍然凛冽锋锐。所有试图逾越的猎食者在连续亮起的弧形刀光泯灭后,尽皆一截为二!

    严格来说,“战神死契”并不能算是武技,而是应该属于魔法的一种冥火之触。作为对信徒们的恩赐,光明神族早在千百年前传授人类魔法的时候,就赋予了武士们这种特殊的能力。任何一个炎气的修习者,只要念出“战神死契”的祈语,就能在短时间里将实力提升到自身的一到两倍。由于人体根本无法负荷这超大强度的炎气增长,施术者的结局就只有死亡。发动祈语后的存活时间,与炎气提升的程度有着直接关系。虽然只会有一种结局,但没有任何施术者会去尝试到达极限,因为,那等于是立即自杀。

    那粗壮汉子很明显知道自己的时间并不是很多,在接连砍翻周围几十头妖兽后,片刻不停地冲向了不远处的另一处战团冥火之触。膨胀欲爆的炎气绷裂了他的皮肤,并且正在渐渐挤压体内的内脏和血管。每一个动作带来的,都是难以想象的剧痛。但他却带着一抹粗犷的笑容,不知疲倦般挥出刀锋,并且准备保持着这样的动作,直至倒下的那一刻。

    “叔叔,你放我下来冥火之触。我个子矮,跑得也快,它们一定咬不中的。”撒迦感觉到马蒂斯大口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响,忍不住在他耳边轻声叫道。

    马蒂斯费力地闪过两头啮甲兽的扑击冥火之触,颇为意外地大笑道:“你不怕吗?”

    撒迦犹豫了一会,答道:“怕,但是我的腿上都是你流的血......再不下来,就要害死你了冥火之触。”

    “好孩子,叔叔就算是死,也不会让小撒迦有半点事情冥火之触。”马蒂斯突兀扬起浓眉,低沉地吼道:“威卡,你带着撒迦冲到老大那边去,我来替你们开路......”

    同被困在一个圈子里的威卡急速扑近,抬手轻松砍倒几头妖兽,望着满面错愕的马蒂斯笑了笑:“还好‘战神死契’那一串又臭又长的祈语我还记得,不然就被你小子抢先了冥火之触。”

    马蒂斯黯然无语,默默地紧跟在左冲右突的威卡身后,踏过重叠密布的妖兽尸体,蹒跚地行向卡姆雷所在的位置冥火之触

    以生命为条件的“战神死契”,所爆发出的威力是难以想象的冥火之触。剩余下来的啮甲兽以飞快的速度急剧减少,终至被屠戮一空。当最后一头妖兽摇晃着轰然倒下时,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马群处。

    他们的老大,那个似乎永远也不会倒下的男人,正拄着长刀站立在马群之前,默默地凝望着他们冥火之触。他铁石一般的胸膛在急促地起伏着,凌厉冷漠的眼神中,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之色。

    连面部皮肤也已经开裂的粗壮汉子向他走了几步,咧开嘴刚露出一个笑容,躯干突然自内爆开,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骨屑碎肉冥火之触

    随着这声闷响传入耳中,大多数人的身体都开始簌簌颤抖冥火之触。这些在与妖兽生死博杀时,没有半点畏惧的汉子,沉默地转过头颅,再也不忍注视同伴变成的那滩模糊物体。

    威卡微笑着冲脸色发白的撒迦挤了挤眼,神情和蔼地道:“小家伙,该和你告别啦!记得每天多吃点东西,这样将来才会长得和你父亲一样壮冥火之触。呵呵,真希望有个像你这样的孩子......”依依不舍地看了撒迦一眼,他举步走到卡姆雷面前,缓慢地跪下:“老大,很早以前您就说过,我的命够硬。六年前一共十三个死囚被逼着走过那块沼泽,没被陷下去的就只有我一个。还记得来到边云后您先是抽了我一顿鞭子,然后再让我吃了这辈子最饱的一顿饭。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,您虽然看起来很凶,但心里还是把我们这些家伙当人看的。”

    卡姆雷微微点头,目光黯然:“你不仅是我的兄弟,还是个优秀的军人,这一点我从来没怀疑过冥火之触。”

    “有时候我常常会胡思乱想,如果要塞里的团队长不是您而是别人,真不知道我身后的这些家伙会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冥火之触。当然,我也会是其中的一个。”威卡轻松地笑了笑,右臂平靠上胸前,行了个军礼,“我不想变成一堆碎肉,老大,请您给我一个轻松的死法,把我的头带回去就行。”

    卡姆雷面色阴霾,久久地凝视着身前这个面目狞恶的部下冥火之触。似乎,是想要将他脸上的那道巨大伤疤深深镌刻入脑中。

    马蒂斯轻轻地放下撒迦,对着不远处威卡的背影,缓慢地,肃穆地,敬礼冥火之触。立在他身旁的汉子们全都抬起右臂,重重地撞在自己胸口,发出一阵整齐沉重的闷响。在这个最后的离别时刻,他们标枪般挺直了染满血迹的身躯,以军人的方式,沉默地为同伴送行。

    “我会把你埋在要塞最高的那块空地上,空闲的时候,会来陪你喝酒说话冥火之触。”卡姆雷扬起刀锋,转首冷冷地道:“撒迦,睁大眼睛。看清楚威卡叔叔的样子,永远也不要忘记这个真正的男人!”

    刀光忽闪,威卡的头颅立即滚落,大量的鲜血从颈部直喷冲天,壮硕的身体微晃了晃,向前软软仆倒冥火之触。卡姆雷俯身拾起他头颅,转身大踏步行向马群:“都别愣着,把那些还能动的马车重新套上,动作要快!”

    密密麻麻的妖兽尸体之间,到处都是破裂断折的马车碎片冥火之触。一袋袋麻布粮包散落在地面上,已经被粘稠的血浆所浸透。几辆在混战中侥幸无损的马车,孤零零地伫在侧旁,仿佛在无声等待着再次驰上未完的行程。

    随着一匹匹战马被套上车辕,所有没被巨兽踏碎的粮包都被搬上马车,将几节车厢堆得有如山包般高耸厚实冥火之触。汉子们分乘上剩余的马匹,在一声低沉的叱喝后,缓缓驰离了这片充斥着死亡和鲜血的杀戮之地。

    马蒂斯侧腰的伤口上,被涂上了一层厚厚的创药,外面裹着同伴扯下的衣襟,虽然还是会因为马身的颠簸而感到疼痛,但已经不再流血冥火之触。他的脸色显得很苍白,两片薄削的嘴唇看不到半点血色,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经历了暴风雪后的一株苍松,尽管饱受创伤,却依旧倔强挺拔。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,从战斗结束以后,他的目光就一直频频停留在那个叫做门迪塔的矮壮汉子身上,隐秘而阴沉。

    撒迦重新回到父亲的马背上,默默坐在他强壮的双臂间冥火之触。威卡的头颅仍在不停地滴血,眼帘微合,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。在孩子柔弱的小手环抱下,他安详地仿佛是在熟睡。卡姆雷隐隐约约地觉得,在一向胆怯的儿子身上,正在悄然发生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。比如说,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害怕鲜血。并且,此刻的撒迦,并没有流泪。

    一直以来,卡姆雷就坚信,一个有着钢铁般意志的男人,才会成长为真正的王者冥火之触。在这个充满了危机与欺诈的世界,强大实力固然是自身生命的保障,但更为重要的是,还必须要有着一颗残忍冷酷的心。卡姆雷是个军人,他用以磨练撒迦意志的一切手段,只看追求速度和结果,从不讲究过程。撒迦心灵上的承受能力,并不在卡姆雷的考虑范围之类。因为在他的眼里,撒迦不仅仅是自己的儿子,还是一个男人。

    马队在翻越最后一座巨型丘陵的时候,遇上了一点麻烦冥火之触。由于马车上所载的货物过于沉重,随着丘体陡峭程度的逐渐升高,拉车的战马纷纷前蹄打滑,几乎寸步难进。片刻之后,所有的马匹与人类一起,拼尽了最后的体力,将马车一寸寸地挪向高耸陵脊。

    “看来受伤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冥火之触。”马蒂斯望着板着脸将自己赶到一边的同伴们,摇头苦笑道。

    撒迦紧抱着威卡的头颅,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后,显得有些神思恍惚冥火之触

    马蒂斯停下脚步,等他走到身边时扶住了孩子的肩头:“没力气啦!一个人还真不知道能不能爬上去,你可得帮我一把冥火之触。”瞟了眼微低着头的撒迦,他低笑道:“怎么了?是不是又想哭鼻子了?”

    “为什么威卡大叔要这样?为什么呢?”撒迦仰起脸蛋,语气空洞地问道冥火之触

    马蒂斯沉默了一会,视线转向前方蜿蜒而行的车队:“你看,每一个人,包括你的父亲都在用尽全力地推着马车冥火之触。他们都已经很累了,累到几乎抬不起手臂,迈不动脚步。但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,因为还有着很多人,在等车上的那些粮食。没有东西吃,你和我,还有边云里的所有人都会饿死。威卡他知道这一点,所以愿意用自己的命,去换回能够让大家活下去的机会。”

    “虽然这样说很残忍,但我想告诉你,一两个人死,比所有人都失去生命要好得多冥火之触。”马蒂斯语声渐缓,眸子里掠过一道粲然光芒,“我,你的父亲,那些推车的叔叔们,全都会做出同样的事情。死亡的确是很可怕,但在有些时候,也算不了什么。”

    撒迦注视着怀中威卡的脸庞,黯然道:“如果可以不用死,就能变得很厉害就好了冥火之触。”

    “哼!‘战神死契’......天知道光明神族当初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冥火之触。或许是希望人类在清除暗魔信奉者的时候,能够更加得心应手吧!至于施术者的死活,他们才不会在乎。”马蒂斯冷笑了一声,重重拍了下撒迦的肩膀,“所以,你将来一定要成为一个强大的人类,远远超越你的父亲。那,正是我们所希望的。”

    “是为了杀人而变强吗?我不喜欢杀人,一点儿也不冥火之触。”撒迦迟疑着答道。

    马蒂斯低头看了眼这个从小就善良柔弱的孩子,温和地道:“你错了,变强是为了不被人杀冥火之触。还有像威卡大叔保护撒迦那样,可以去守护你最珍惜的东西。”

    生平第一次,撒迦朦朦胧胧地产生了一种念头冥火之触。这看似突如其来的念想,在他稚嫩的心灵中悄然破土抽芽,并带来了一些从未有过的勇气。肩上那只温热宽厚的手掌,前方父亲肌肉虬结的背影,以及怀中这颗宛如沉睡的头颅,似乎都在提醒着撒迦,杀戮与守护之间的区别。

    终于,马车陆续登上了丘陵的顶端冥火之触。前方,雄伟陡峻的奇力扎山脉如巨龙般斜戈过原野,仿佛已触手可及。举目远眺,在丘陵侧向所对的一截山体上,隐约可见一个灰褐色的土堡。从看到它的那一刻起,汉子们死气沉沉的脸色逐渐缓和,脚步也变得轻捷起来。因为那里,正是他们的家。

    边云要塞,与其说是一个占地面积不大的军事堡垒,倒不如称作毫不设防的微型土城更恰当一些冥火之触。奇力扎山脉特有的硬性黏土,包裹着大大小小的方型石块,粗糙地构筑起整座要塞的框基。一丈多高,尽是斑驳坑洞的土墙各处,搭建着简陋的哨塔,里面并没有人。由山腰直上,可以望见光秃秃的崎岖山路尽头,两扇厚重的要塞木门正大开着,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息。不知何时,烈日已被乌云所遮掩,形貌粗陋的土城宛如一头远古怪兽般,沉默地伫立在阴暗的山体之上,凄冷而孤独。

    嘈杂刺耳的马蹄车轴声,渐渐响彻了山体的上空冥火之触。随着队伍的接近,一个接一个人影从边云要塞中走出,簇拥在大门口,远远发出了一阵粗豪欣喜的呼喊。与远方归来的同伴一样,他们大多面目狞恶,瘦骨嶙峋,就像是一群镇守在要塞中的恶鬼。不同的是,在这些身着摩利亚军制皮甲的士兵里面,有些人断了一侧手臂,有些人只剩下一条腿,还有几个胯部以下空无一物,是用双手支撑着地面,从要塞里缓缓爬出来的。

    马队里的每一个人,陆续挥动起双手,回应着远处伙伴的呼声冥火之触。在很久以前,这些肢体残缺的士兵也曾驾驭烈马,也曾砍杀掳掠,也曾和他们一般桀骜强悍。包括卡姆雷在内的所有人,在还是新兵的时候,全都吃过这批老兵用命换回来的粮食。当年的杀戮者们大部分都死了,侥幸从妖兽口中活下来的这些,也失去了掳掠的能力。

    就像是幼鸟之反哺,从老兵那里学会如何埋伏蹲守、如何劫抢商队、如何避开戈壁莽井的菜鸟们,将这种残忍的生存手段延续了下去冥火之触。新兵中的绝大多数,都是摩利亚各地抽调来的死囚。他们曾经罪行累累,无恶不作,如今依旧可以连眉毛也不跳半下地将整支商队屠戮至尽。唯一变了的是,以前他们杀人是为了金钱和贪欲。现在,则是为了生存与责任。

    当看到几匹马背上负载的残缺尸骸时,大门处的那些老兵沉默了冥火之触。他们的脸上不再有笑容,有的,只是苍凉与悲哀。

    撒迦怀抱着威卡的头颅,行进了要塞大门冥火之触。随后,是整支马队。卡姆雷立在边云的门口,回身久久凝望着那片茫茫戈壁。

    家,已经到了冥火之触。在漫长而黑暗的归途中,指引着他和其他人踏上正确方向的,是几簇微弱却顽强的火光。在一种特殊的武技祈语中,这些用生命去燃点的光芒被称之为——“灵魂之火”。

  第四章 红 (更多章节请去.....17k)

    浑浊浓厚的黑暗中,闪烁着微如萤火的光亮冥火之触。遽然间,低沉狰狞的咆哮声响起,一头全身覆满了青色鳞片,体形巨大的啮甲兽从暗处跃出,生满了根根锐刺的长尾在身后蛇般游动,狭长狰狞的厉目中燃烧着猎猎赤芒。

    撒迦惊惶地向后退了一步,浑身急剧颤抖起来冥火之触。茫然四顾间,周围看不到一个人。笼罩着他的,就只有无法看透的茫茫黑暗。

    妖兽在发出一声类似于呜咽的怪吼后,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冥火之触。一根根锋利青森的獠牙被龇出,闪动着幽幽的冷光。

    “父亲!父亲!”撒迦哭喊起来冥火之触。父亲呢?他去哪里了?为什么不在自己的身边?!

    随着目中的赤芒愈盛,妖兽伏低了前身,弯曲尖锐的利爪匕首般从脚掌肉垫间刺出,已是急不可耐地想要扑上前来冥火之触

    “好孩子,别怕,大叔会保护你冥火之触。”一个粗壮的人影突兀现出,拦在了啮甲兽和撒迦之间。

    “威卡大叔,你要小心,它就要扑过来了......”撒迦的语声猛地断折,急促地呼吸了几口,惊喜地道:“大叔,您......您真的没有死!太好了!我就知道您不会就这样离开我的冥火之触。”

    威卡似乎半点也不把那头啮甲兽放在眼里冥火之触,大力挥了挥布满金黄色炎气的马刀,回身笑道:“大叔已经死啦!因为小撒迦有危险,就又活过来了啊!”

    撒迦想了一会冥火之触,不放心地道:“那您可以一直活下去吗?我们,还有父亲,还有边云里所有的叔叔,能永远在一起吗?”

    “这恐怕不行,人总是要死的,你的父亲也一样冥火之触。”威卡摇头道。

    撒迦再次望向周围冥火之触,焦急地道:“大叔,我父亲去哪儿了?我看不到他,就会觉得很害怕......”

    威卡沉下了脸冥火之触,语气变得严厉起来:“撒迦!你是一个男人!假如有一天你父亲不在了,死了,你必须得学着自己照顾自己,独自面对所有的事情!”

    撒迦从未见过威卡这样对自己说话冥火之触,不禁有些害怕,低低地嗫嚅道:“我不要一个人,我想找我的父亲......”

    啮甲兽犹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掩近,突然间直扑而起,巨齿合处将威卡拦腰咬成两截冥火之触

    “威卡大叔!”撒迦惊叫,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冥火之触

    威卡的上半身倒在地上,腰腹切口处流出汩汩如泉的血水冥火之触。略扫了一眼正在大口吞食自己双腿的妖兽,他脸上现出了一丝奇异的微笑:“撒迦你看,一个人死去就这么简单。记住我的话,你的父亲无法保护你一辈子的......”

    “不要死,不要死!”撒迦猛然从床上坐起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单薄瘦小的身体已经被冷汗湿透冥火之触。屋子里的光线很昏暗,就只有床头燃点着兽油的铜灯,在跃动着微弱的火光。撒迦的影子被光源斜斜投射在壁角,不时地颤动扭曲,就像是黑暗中禁锢的孤独魂灵。

    回边云后的这几天,每一个晚上撒迦都会做着各种各样血淋淋的噩梦冥火之触。在梦里,他总是会遇上那些丑陋可怕的妖兽,有时候父亲会在身边,有时候则不在,就像刚才那样。

    略为定了定神,撒迦起身穿上了厚实宽大的外衣,走出屋去冥火之触

    边云的夜空,总是清澈而澄净,看不到半丝云彩冥火之触。无数颗繁星嵌挂于高空,流光溢彩,宛若粒粒璀璨宝石。天际的中央,斜挂着一弯冷月,幽幽地洒下青蒙蒙的光辉。撒迦望着月亮,怔怔出神半晌,一双紫色眸子亮得有若星辰。

    要塞内部的护墙上,燃点着一些粗大的火把,将整个空间映射得明亮通透冥火之触。几百里范围内的贫瘠山体上,除了密密麻麻的荆棘,就只生长着一种植物——黑犀树。这种树木最高的不过三丈,却异常粗壮。黑犀树的木质中蕴含着丰富树油,几乎是点火即燃,并能维持极长的燃烧时间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砍树成了残疾老兵们最大的乐趣。尽管这些昔日杀人如麻的家伙已经包办了边云所有的杂务,但每当看着小山般堆积的木柴和夜晚时灯火通明的要塞,他们都会禁不住生出极大的满足感。在以前,这种感觉就只有在带回粮食,看着新兵们狼吞虎咽时才会有。

    撒迦在一片白昼般的光亮中,沿着低矮的土墙,缓缓走向东侧冥火之触。那里有着边云要塞最高的一块空地,据说,以前是用来竖立摩利亚军旗的地方。随着逐渐接近那块空地,除了黑犀木燃烧时产生的特殊焦糊味外,撒迦还闻到了另一种味道——熏肉的香气。

    在清理粮食的时候,士兵们发现了一匹马的残尸,它被分成了两半,整整齐齐地压在粮包下面冥火之触。几辆完整无损的马车车厢里,除了这匹在山谷中被卡姆雷斩为两截的死马,还找到了一袋混杂在粮包一起的香料。意外的收获使得所有人都雀跃不已,在打扫战场时,卡姆雷曾经严令过只搬粮食而抛弃香料。尽管这些肉桂、丁香、豆蔻、胡椒在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,都能换到三倍重量的黄金,但现在,它们的用途是拿来做熏肉,边云的熏肉。

    只有贵族才能享受的,用上大量香料的熏肉,自然要由最好的厨子来做冥火之触。当年双手横执斩马,一刀将四头啮甲兽劈成八段的煞星——老莫克,当仁不让地担当了这个重任。事实上,这个现在看上去只剩下半边身体的中年人,厨艺上的造诣要远远超过他的刀法。由于熏肉的香味跟所燃木材的关系很大,老莫克没有用黑犀树作为燃料,而是劈碎了一整节马车车厢。这奢侈的举动让所有人都肉疼不已,一直以来,坚木所造的车厢就不多见。它们天然的清香味可以阻绝鼠患,是最完美的储粮所在,而边云的老鼠,每一只都大得像猫。熏肉做好后几近完美的色泽口感,以及浓郁扑鼻的烟香气,让众人把对老莫克的不满立即忘得干干净净。面对着铺天盖地涌来的赞美,獐头鼠目的老莫克提着一大块熏肉,单臂将串肉的铁叉挽了个硕大刀花,一语不发地傲然而去,当真是要比几年前怒斩妖兽的时候更加威风上三分。

    “威卡大叔?”撒迦联想起刚才的梦,疑惑地加快了脚步冥火之触

    虽然明明知道威卡就埋在前方不远的那块空地上,但有时候他还是不敢相信,一个说话像打雷,笑起来几乎能把屋子震垮的强壮大汉,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离开了自己冥火之触。威卡活着的时候很是疼爱撒迦,经常会给他讲一些粗鄙不文的故事,去到周围的山上,为他抓来一些小动物。尽管那些小鸟小兽最后都会被撒迦放掉,但威卡还是乐此不疲。就像是他了解撒迦的善良一样,撒迦也同样知道,这个样貌狞恶,实际上却脾气温和的大叔嗜酒如命,同时,也很喜欢吃肉。

    空地上传来的熟悉对话声,彻底粉碎了撒迦心里不断跃动着的,渺茫念想冥火之触。他觉得心脏的部位猛然抽搐了一下,剧烈的疼痛使得脚步不自觉地缓慢下来。悄然之间,两行泪水从他脸上划下,冷冷坠向地面。在这一刻,他终于绝望地正视事实,那个亲人一般的大叔,根本就不可能如同想象中般突然出现在眼前,笑眯眯地咬着熏肉。而是,永远地离开了自己,再也不会回来。

    “关于撒迦的一切,我不需要你来教导该怎样去做!”卡姆雷低沉的声音远远传来,语气中饱含着少有的怒意冥火之触

    “老大,您可不可以先别发脾气?我想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,撒迦还小,更何况他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像您这样的引导方式冥火之触。”紧接着响起的,是马蒂斯略显无奈的语声。

    卡姆雷哼了一声:“撒迦是特殊的孩子,善良,有些胆小,却很聪明冥火之触。该怎么做,我自己知道。再过几年,我就算拼了命也要试着把他送出沼泽去。他不能走我们的老路,而是应该去最好的魔法行会学徒,将来成为像那位大魔导士一样的强者,拥有着令神魔都要畏惧颤抖的实力!”

    马蒂斯轻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您一直把撒迦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,当年我们在沼泽边缘捡到他的时候,您看着他的眼神就已经代表了一切冥火之触。但是......”

    听到这里,撒迦略为加重了脚步,前方传来的对话立即戛然而止冥火之触。从很小的时候起,他就学着把一些秘密隐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,小心翼翼地,不让任何人知道。其中包括了在山腰上筑巢的那只翠羽鹩莺孵出了一窝没有毛的小鸟;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,渐渐可以在没有任何光线的情况下,看清黑暗中的所有东西;在一次掠劫商队后,威卡大叔抱着只剩下一半的酒桶,醉醺醺地拍着胸口说,在发现自己的时候,他也在场......在听到这些大着舌头的话以后,撒迦并没有感觉到悲伤。虽然威卡从来就不会撒谎,但父亲对自己的感情,对于撒迦来说,无疑比任何东西都要坚实有力的多。选择沉默下去的原因,只是因为他对捅破这层薄纸充满了茫然未知的恐惧。撒迦不想让任何事情把自己和卡姆雷分开,半点也不想。

    “父亲,马蒂斯叔叔冥火之触。”撒迦走上前去,对着坐在麦卡坟墓前的两人轻轻叫道。

    卡姆雷微微皱眉道:“怎么还没睡觉冥火之触?”

    撒迦低下了头:“我睡不着,就想来威卡大叔这里来看一下冥火之触。”

    卡姆雷神色略缓,挥手道:“回去吧,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一会儿冥火之触。晚上外面很冷,明天你再来看威卡。”

    撒迦默然转身,走了没几步,又返回来拾起马蒂斯身边的一块熏肉,远远行去冥火之触

    “他这是去哪?”马蒂斯注意到撒迦走向要塞大门的方向,不由诧异地问道冥火之触

    卡姆雷凝视着撒迦矮小的背影,无奈地道:“可能是又去喂些小动物,这孩子,从小就喜欢做这种奇怪的事情......”顿了一顿,他环视了一眼四周,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说的那件事情,我得查清楚再说,这几天先不要有动作冥火之触。”

    马蒂斯举起手中的酒罐,浅浅抿了一口,苦笑道:“难道您还不相信我的眼光?那家伙刚来边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,哪有死囚犯会像他那样见到食物不直扑上去的?前几天在戈壁里的时候,我注意了很长时间,他最少也到了五阶炎气的程度,绝对不会错冥火之触。”

    “只有一种可能,他是皇家暗党的人冥火之触。不过前沿兵站里被安插进暗党,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。如果对我们并没有恶意的话,还是不要去动他的好。”卡姆雷沉吟着道。

    马蒂斯显得有些着急:“老大!别管那么多冥火之触,先杀了再说!皇家暗党里面都是些什么样的货色,我想您应该比我清楚!至于杀了他以后,要是真有什么麻烦,大不了我们全部投到巴帝那边去......”

    “住嘴!”卡姆雷勃然大怒冥火之触,厉声打断了他的话,“你在说什么?再敢说出这样的话,我一定亲手宰了你!就算是那个老迈的皇帝已经遗忘了边云,但是这也绝对不是我们可以叛国的理由!我们可以一走了事,家乡的亲人呢?你希望看到他们被牵连,被吊死吗?! ”

    “想牵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冥火之触。边云和地方军部失去联系这么久,恐怕现在的军册里面,我们早就被划分到阵亡者的区域了......”马蒂斯低下了头,不服气地嘟囔道:“要不是您在做边云的老大,要不是这些年您救过这里每一个人的命,我看巴帝国早多了一批不管不顾,翻越奇力扎的降军了!”

    卡姆雷脸色铁青地瞪视着这个向来忠心耿耿的部下,良久良久,缓慢地开口道:“我们没能回过一次家,是因为这里是进得来,出不去的鬼域冥火之触。所有试图逃回摩利亚的新兵都已经死了,剩下的,成了我们的兄弟。虽然不知道亲人们还好不好,是不是能有饱饭吃......但是有一点毫无疑问,只要军人能守住边界,国家没有战乱,他们就都会活得好好的。”

    马蒂斯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,黯然将目光投向夜空中的那轮清月冥火之触。亲人......家乡的母亲,她可知道,自己还活着吗?

    “两国军部的高层都知道,没有一支重装军队可以穿越这里,到达彼此国家的腹地冥火之触。在山的那一边,巴帝的前哨里根本连一个人都没有,这些年我去过几次,所以很清楚。”卡姆雷瞟了眼马蒂斯震惊的神色,淡淡地道:“尽管我们加起来不到八十人,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,就必须得镇守在这里,等待着敌袭时点燃讯烟的那一刻。因为我们是军人,天职就是守护自己的国家,而不是去背叛她。”

    “老大,可是这么多年来,就连一只大一点的野兽也没从那边过来过冥火之触。您刚才不是也说,这里不会成为双方考虑的越境点吗?”马蒂斯不解地问道。

    卡姆雷摇了摇头冥火之触,语气忧虑地道:“我也不是很确定,但如果能够组建一支足够强大的魔法师部队,边云附近几十里的范围,就成了奇力扎山脉在两国间最理想的飞越地点!”

    马蒂斯愕然半晌,不以为然地摆手:“老大,这不可能!巴帝国的魔法军事力量向来就不够强大,一定不敢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冥火之触。要知道,如果失去了那些本来就为数不多的魔法师部队,他们在战场上就等于是一头折断了翅膀的火龙,将再也没有实力和摩利亚相抗衡!”

    卡姆雷目光中仍是大有忧色,低低地叹息了一声:“你说的也有道理......无论如何,只要我们不去罗沙,巡逻就还得继续下去冥火之触。至于那个暗党,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。毕竟也做了一段时间的兄弟,不能说杀就杀。威卡,你如果能听到的话,也会同意我这么做吧......”

    夜光下的树林,清幽而冷寂,一株株粗壮的黑犀木紧挨在一起,就像是沉默巨人排成的整齐队列冥火之触。树丛间的地面上,密密攀爬着生满了毒刺的荆棘团。和地面一样,它们通体呈现出死气沉沉的暗灰色,在黑暗中纠结出各种奇怪的形状,宛如蛰伏静止的魔物。

    撒迦在向着山下的方向行走,脚步轻捷冥火之触。月光透进密集横漫的树木枝杈,斑驳地散落在他的身体上,调皮地勾勒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荧点。使得这个瘦小却灵敏的孩子,看上去似极了一头独自穿行在树林间的小豹。

    奇力扎山并不是戈壁,没有任何妖兽的存在冥火之触。除了几种以黑犀木树叶、栗果为食的小动物外,还生活着一些鸟类和昆虫。自从撒迦可以摇摇晃晃地走路开始,卡姆雷和他的兄弟们就已经把方圆几十里范围内的山体,梳子般细细地筛了一遍。尽管每个人的大腿都被荆棘刺得鲜血淋漓,但事实证明,他们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。随着年龄慢慢长大,周围山岭变成了撒迦最喜欢去的地方。正如每个有着强烈好奇心的男童一样,会唱歌的小鸟,比老鼠大不了多少的食叶兽,甚至是地面上奔忙不休的甲虫,都成了深深吸引撒迦的磁石。

    刚开始时,总是会有一两个面目狰狞的大汉跟在撒迦身边,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周遭的动静,仿佛一不留神树丛中便会跳出一只怪物般如临大敌冥火之触。等到撒迦略大一些,走路再也不会摔倒的时候,卡姆雷便不再让任何一个人跟去树林。因为从这时起,撒迦在他的眼里,已不再是需要时时呵护的孩子,而是一个男人。

    瘦小单薄的身体,让撒迦在树丛间行动起来很是方便冥火之触。他从来就不去担心那些张牙舞爪的荆棘,它们之间存在着一些宽阔的缝隙,足够令自己的身体轻松穿过。几年来撒迦没有在山岭中受过半点伤,即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,也不会有荆棘刮破他的一丝衣襟。正如此刻,随着黑犀木的枝叶逐渐变得茂密繁厚,在黑暗中唯一幽幽闪烁着光芒的,是撒迦那双深紫色的眸子。

    通过了树木最密实的山体中段后,地势逐渐开阔平缓,丛生的荆棘也变得稀疏起来冥火之触。撒迦斜斜穿过低平的山体,来到了奇力扎的脚下。清冷的月光重新披拂在他身上,并覆盖了眼前的整个世界。空气中,弥漫着一种刺鼻湿润的腐臭味。阻隔在边云与摩利亚之间的大沼泽,如同一头铺展开千里身躯的青色巨兽般,在月光下无声地,冷冷地注视着撒迦。

    与遍布着莽井与妖兽的戈壁相比,这片面积庞然到难以想象的大沼泽更为阴险,同时要远远贪婪得多冥火之触。它就像是一张阴森的血盆大口,随时在准备着吞噬。即使是经过几个月连续不断的烈日暴晒,沼泽中的大部分地表都已经干涸龟裂,它从开始吞下一个人,直至没顶的整个过程,也不会超过一顿饭的时间。永远饥饿,并且绝难逃脱。这里正如一个活生生的邪恶梦魇,在人们的口中,它被称之为“死泽”。

    如果有任何一个边云的人在场,他一定会把撒迦抱起,带回要塞,并且从此再也不会让他独自出来冥火之触。然而,在一片茫茫清冽的月光中,就只有这个小小的身影在独自蹒跚而行。仿佛是在熟悉的山林中独自玩耍一般,他除下鞋子提在手里,没有丝毫犹豫地迈动着脚步,轻轻踏入了死泽的范围。

    大沼泽的边缘地带生长着簇簇浮萍杂草,一些不知名的小虫蛰伏其间,嗡嗡而鸣冥火之触。微弱的轻呤声在沼泽里阵阵扩散开去,划破静谧,却更显凄冷。撒迦走得很慢,也很谨慎,双臂微向两侧横张着,像是在走一根埋于地表下的独木桥。有些时候,他会停下步伐,仔细辨别着眼前的沼泽表层,良久之后,才再次迈步。

    陆地,已经越来越遥远冥火之触。撒迦的鼻尖上,开始沁出一层密密的细汗,似乎这样的行走方式对他来说极为吃力。然而,逐渐变得稀薄不堪的泥浆沼层,从来就没能没过撒迦的脚踝。当年的威卡之所以能够幸运地穿过整个死泽,活着来到边云,正是因为他和现在的撒迦一样,双脚踏在了沼泽形成时就存在的稀疏“经络”上。这种类似于山脉峰脊的特殊壤体,是由整个沼泽在自身蠕动中逐渐积拢起的厚韧浆层,它们看上去和其他的泽层区别不大,却要坚实得多,足以托载起人体的重量。沼泽的“经络”一般很少,而且分布毫无规律,撒迦与威卡的区别在于,由于某种特殊的原因,他已经学会了辨识这些死泽中唯一的通路。而威卡和极少数同样活着穿过大沼泽的幸运儿,则是完全在误打误撞。按照大陆上流行的说法,这叫做“光明神的恩泽”。

    空气中的腐臭,渐渐被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所代替冥火之触。撒迦尽管显得疲倦不堪,但神色却渐渐愉快起来。脚下所接触的泥浆由冰凉刺骨,转为温热,终至隐隐发烫。随着一阵坚硬的触感传来,撒迦踏上了隐在沼泽腹地的一座极小石岛。这里遍布着尖锐发烫的岩石,地面黝黑平缓,整座岛体略高出沼泽表层几分,不过几十丈宽阔,似极了一只浮在泽面上的巨大石龟。

    “红!红!”撒迦套上鞋子,径直走向岛的中央冥火之触。那里突起着几块嶙峋巨石,斜斜撑搭在一处。巨石的前方,地表深陷,形成了一块椭圆形的凹坑。粘稠厚浊的赤色岩浆不断地从坑底涌起,腾腾翻滚不休,散发出阵阵灼烈逼人的热浪。

    “你藏在哪里了呢?再不出来,我可要走了哦!”撒迦眨了眨眼睛,转过身嘟起了嘴冥火之触

    “咕咕!”一阵低低的清鸣从巨石后响起,夹杂着细微的簌簌响动,轻快地移向撒迦身后冥火之触

    撒迦感觉到裤脚被轻轻扯动冥火之触,拼命忍住了笑,一本正经地道:“我要回去了!谁让你刚才躲起来呢?”

    “咕!”似乎是在回答着撒迦的话语,那物从后方跃出,踞在他身前的地面上,晃动着尖尖的头部,低声欢鸣不已冥火之触。借着皎洁的月色,只见这头遍体赤红如血的小兽生着一双蝙蝠般的肉翼,两只分叉粗壮的足,以及一条长长的,弧度优美的尾巴。小兽头颅上横布着几道极深的抓痕,向后耸立的耳朵缺了半只,随着不断地张口鸣叫,青森森的利齿露出口唇,显得丑陋而狞恶。

    撒迦笑嘻嘻地看着正在同样歪着脑袋注视自己的小兽,蹲下身将它抱在了怀里:“今天我可没忘记给你带吃的,你看,是前几天带来过的熏肉,喜欢吗?快吃吧冥火之触。”

    眯着双眼,猫儿般在他身上挨挨擦擦的小兽嗅到了香气,兴奋地低叫了一声,毫不客气地张嘴咬向撒迦递来的肉块冥火之触

    撒迦轻抚着小兽光滑无毛的背部冥火之触,微笑道:“刚才来的时候,通向这里的那些路又变了位置,我走了好半天,都累坏了!”

    小兽狼吞虎咽地吞食着肉块,不时在喉咙中发出一阵满足的咕噜声冥火之触

    “父亲老是说这里很危险,不许我来玩冥火之触。他才不知道,自从你带着我走了几次以后,我就会自个儿走进来啦!”撒迦脸上隐隐露出几分骄傲,细细地道:“第一次在沼泽边遇见你的时候,我还很小呢!什么也不懂的。这些天我常常在想,不知道这块沼泽到底有多宽呢?叔叔们都很想去另一边,他们的家都在那里。有一次,梅姆叔叔骑马想从戈壁那边绕回家去。可是他用了很长时间都没能走出大戈壁,差点就回不来了......红,你说过几天,我们两个试着走一次好不好?真的能走出去的话,我再去告诉父亲,他一定很开心,会夸奖撒迦是个好孩子。”

    小兽也不知听懂没听懂,只是闷头大嚼,没有半点想要回应下的意思冥火之触

    撒迦擦拭着它侧腹上的一处泥渍,亮若星辰的眸子里渐渐蒙上了一层阴影:“你去找东西吃的时候,会不会和别人打架呢?我看多半是会了,你身上这么多的伤疤,弄破的时候一定很疼吧?父亲和叔叔们出去找食物的时候,也会打架,还......还会用刀子杀人冥火之触。红,我不喜欢他们做这些事情,一点儿也不。可是父亲说,不杀人,我们就都会饿死啦!”略为想了一会,他困惑地道:“前几天来的时候,我忘了告诉你,威卡大叔他死了呢!就是在去找食物的时候死了的。我真害怕,那些怪物的个头很大很大,比你大多了。要是有一天父亲也被他们吃了,我该怎么办呢?”

    小兽吃完了熏肉块,懒洋洋地躺倒在撒迦的怀里,伸直了双腿,像人一般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冥火之触

    撒迦低头看着它,轻轻地叹息:“你要睡觉了吗?可是我还想和你说说话冥火之触。父亲和马蒂斯叔叔也在说话,他们说我是捡来的......我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,可是一直没说。父亲对我最好了,他不说,我就装作不知道好了。红,我这样做对吗?”

    “咕!”小兽低鸣了一声,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撒迦,像是在回答他的话语冥火之触

    “你也同意?”撒迦高兴起来,又抱着小兽亲热了一会,依依不舍地道:“我该走啦!再不回去的话,父亲他们该又要出来找我了冥火之触。明天我还来陪你玩,到时候还给你带好吃的。”

    将怀里的小东西放到地上冥火之触,撒迦走到小岛边脱下鞋子,挥了挥手:“红,我走了哦!你快睡觉吧!”

    直至走出很远,撒迦回头去看时,那只小小的,赤红色的生灵仍然站在岛边,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的方向冥火之触。一直以来,他们之间都是以这样的方式道别。它虽然不能够说话,但却会安静地聆听,陪他无忧无虑地玩耍。“红”这个名字,是撒迦起的。在很久以前,红就成为了撒迦的朋友,唯一的朋友。

  第五章 遗忘 (更多章节请去.....17k)

    屋子里的烛火,仍然亮着冥火之触。昏黄光芒从半掩的门缝间透出,无声投洒在外面的空地上,透着几分融融暖意。

    撒迦在屋外的木槽中舀了些水,洗漱干净后轻手轻脚地推门,脱衣睡下冥火之触

    “去哪了?怎么老是喜欢在晚上出去!”刚钻进被窝,就听见床那头的卡姆雷问道冥火之触

    外面的风很大,很冷,被窝里却暖和得像是升起了火炉冥火之触。撒迦解开发结,把身体向父亲那边靠了靠:“我去和红玩了一会,喂它吃完东西就回来了。”

    “红?又是你给野兽取的名字?”卡姆雷吹熄蜡烛,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冥火之触

    边云里所有马匹的名字都是撒迦的杰作,并且为士兵们所默认冥火之触。其中名气最响亮的一匹,正是卡姆雷的坐骑。这头成年雄马腿力长健,性子暴烈如虎,却由于额头上生着一块月牙形的白斑,而被撒迦取了个羞答答的名字——小月亮。说来也奇怪,自从第一次听撒迦叫过这个名字后,小月亮再也不理睬主人以前对它的称呼。卡姆雷每次在山脚下遛马时,看到一旁马蒂斯脸上强忍着笑容的诡异表情,都会打心眼里感到尴尬不已。

    见儿子没有说话,卡姆雷知道自己再怎么问,他也会沉默以对,略带着些无奈地道:“睡吧!以后别再玩到这么晚了冥火之触。你现在已经是个大孩子,要学会不再让别人担心。”

    撒迦感受着父亲身上传来的有力心跳,乖乖应了一声冥火之触

    夜幕笼罩下的边云,安详而沉寂冥火之触。每一个这样的夜晚,只要父亲没有出去巡逻,撒迦总是会很快睡着。而今天,他却没有丝毫的倦意。只要一闭上双眼,在梦中威卡说过的那句话就会在耳边久久回响:“记住我的话,你的父亲无法保护你一辈子的......”

    “怎么了?是不是睡不着?”另一端传来的呼吸声轻促而紊乱,令卡姆雷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冥火之触

    撒迦在黑暗中眨动着眼睛冥火之触,轻声问道:“父亲,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,不是吗?”

    卡姆雷皱起眉头,对他突然提出的这个问题感到有些不解:“怎么会问这个?如果可以的话,我当然会一直在你的身边冥火之触。”

    “哦......”撒迦想了一想冥火之触,犹自不放心地道:“无论是什么事情,请都不要丢下我,好吗?”

    卡姆雷眼眶一热冥火之触,却重重哼了一声,“你是我的儿子,我当然不会丢下你不管!已经很晚了,停止你的胡思乱想,马上睡觉!”

    “可是,一点也睡不着呢!”撒迦并不是很害怕父亲的呵斥,小声地嘀咕道冥火之触

    屋子里陷入了久久的沉寂,静谧之中,一阵低沉的歌声缓缓响起,浑厚却柔和地流淌在撒迦耳边,将他轻轻裹挟包拢冥火之触

    “天空中冥火之触

    翱翔着摩利亚的雄鹰冥火之触

    它羽毛黑亮,骄傲而强悍冥火之触

    每一次拍动翅膀冥火之触

    大地上便会沙石卷起,草木飞扬冥火之触

    它飞越高山冥火之触,掠过大海,

    在诸神的俯视下冥火之触

    不知疲倦地,守卫着摩利亚的边疆冥火之触

    当乌云笼罩天际时冥火之触

    雄鹰会引领着电蛇雷火,划破黑暗的方向冥火之触

    当翎羽燃尽冥火之触,死亡终于来临,

    它的灵魂之辉冥火之触

    却将永存于世间冥火之触,光芒万丈......”

    从刚记事的时候起,每当撒迦睡不着的时候,卡姆雷便会哼起这支摩利亚的军歌,哄他入睡冥火之触。卡姆雷并不会唱什么摇篮曲,而此刻,如同以往一样,撒迦已安然熟睡。

    当第一抹暗白曙光,自天际尽头缓缓地亮起时,老莫克拄着拐杖,费力地挪动着残缺的身体,熄灭着要塞里一支又一支的火把冥火之触。黎明,是边云最冷的时刻。他就只是赤膊套着自己的军制皮甲,遍布刀削斧刻般皱纹的脸上,没有半点表情。

    单腿,独臂,左侧腰部深深地凹进一块,包裹在肋骨下方的就只有一张干枯起皱的皮冥火之触。远远望去,老莫克那完全不似人形的身躯,在移动中似乎会随时断折。可他却正是以这样的行动方式,走了整整七年,连一次也没有跌倒过。正如每一个老兵那样,他仍然有着一颗桀骜顽强的心。这些年里,除了整天在厨房里忙碌不休以外,每个清晨他都会去熄掉边云的所有火把,夜晚来临时再将它们一一燃起。日日如此,从无间断。

    当年的菜鸟们如今每隔上一段时间,就会出去赌命冥火之触。而所有伤残老兵所能做的,就是竭力去做一些身边力所能及的事情,为那些随时会变得冰冷僵硬,甚至尸首无存的年轻人,略为减轻一点点负担。这,已是老兵们心里唯一的想法。

    当老莫克走到要塞大门边准备熄灭最后的两支火把时,一阵微不可辨的异响突然传入他的耳内冥火之触。这声音是来得如此迅疾猛烈,以至于短短瞬间就变成了凄厉高亢,诡异莫明的呼号!

    “敌袭!”老莫克声嘶力竭地狂吼,同时本能般横执起了手中的拐杖,拦在了要塞门口冥火之触。萧索的寒风中,他单腿保持着身体平衡,摆出了一个步兵标准的防御架势。身体上的残缺,使得老莫克的动作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可笑。但在他那双狭长灰褐的眸子里,此刻闪动着的却是比野兽更为凶戾的寒光!

    距离要塞百丈以外的山腰处,两个人影正如同毫无分量般沿着山路飞掠直上,后方烟尘滚滚卷起,宛如长龙游蜒冥火之触。那刺得人耳膜发痛的尖利异响,正是他们身后极远处一团愈加庞然,急速而来的黄雾。朦胧中,隐隐可见尘雾间人影憧憧,寒芒耀闪,竟是一支百人规模的轻装军队!

    “报上你的姓名和军衔冥火之触!”

    那两人来得极快,片刻间就已掠到了要塞门口冥火之触。在打量了一眼独自站立的老莫克后,其中一个穿着全钢重甲,身后一袭猩红披风的大汉厉声喝道。

    老莫克注视着两个衣着体形各不相同的不速之客,缓慢地放下了手中拐杖,脸上渐渐现出极度震惊的神色冥火之触

    左侧,是个骷髅般干枯瘦弱的中年人冥火之触。他生着一张长而狭窄的马脸,鼻子硕大,两只如若闭合的细目偶尔转动间,光芒冷厉如电。一件纯白如雪的法师长袍,空空落落地套在他瘦高的身体上,白袍右胸的位置上,用金线绣着一枚双剑金盾徽章。

    老莫克的双眼正死死地盯着它,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冥火之触。面前这枚灿然生辉,线条凝重的徽章,正是摩利亚的军徽。

    “你聋了?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,对长官不敬是要被治罪的吗?!”先前问话的大汉已是在咆哮冥火之触。他的体形原本就极为壮硕,通体黝黑、微泛着冷光的重装盔甲使得整个人看上去更为高大威猛。在盔甲的右边臂膀位置,凸起着一个和法师胸前图案一致的金属军徽。略有不同的是,在他的徽章上方,多出了一枚寒芒闪耀的银星。

    “莫达鲁,这样凶霸霸地说话,就算是个半神也会被您吓死了冥火之触。”白袍法师自袍袖中探出戴着三个魔晶戒指的纤长右掌,轻巧挥动,两人悬浮在空中的双足轻轻巧巧地落下了地,“我想经过了这样漫长的时间,这里的士兵或许已经不懂得如何衬映长官威严的方式了呢!”

    莫达鲁冷哼了一声:“麦迪布尔大人,您的身份虽然高贵,但还没到可以过问军部事情的时候冥火之触。我们的面前,站着一个士兵,而不是魔法师。”

    麦迪布尔眼帘微阖,目中似是有光芒掠过冥火之触。良久之后,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嘴角:“您说的对,是我多事了。”

    莫达鲁大刺刺地点了点头:“您在皇宫里呆了太久,也难怪不知道冥火之触。对待这些杂种,是不能有半点人情味的,得时时刻刻准备着赏他们一顿鞭子!伟大的光明神王在上,在军队里混口饭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!”

    两人言语间,后方的军队已经赶上冥火之触。随着边缘处几个蓝袍人的手势动作,整支队伍从空中缓缓落向了地面,激起了一阵淡茫旋扬的尘土。从一开始,他们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在行进,崎岖陡峭的山体已不能构成任何阻碍。

    队伍,很快便在边云外不大的空埕上列起了一个方阵冥火之触。隔着大门,这些年轻白净,配备着崭新武器轻甲的士兵的目光中除了惊讶,还隐约带着一些不屑和鄙夷。在他们正前方不到三丈的地方,孤零零地站着一个老兵。他残缺,肮脏,满面留着乱蓬蓬的胡子,看上去衰老而疲惫。瘦骨嶙峋的身上,套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老式皮甲,上面的黑色污垢几乎有一寸厚。

    “这难道就是我们的同袍?前辈?”门外的大多数士兵这样想着冥火之触。在新兵营的日子里,每一颗年轻的心里除了涌动着豪情热血,还有着难以压抑的骄傲。一个真正的军人在他们的想象中,不仅要有强大的力量,无畏的勇气,还应该有着威风凛凛的形象。而此刻眼前的这个人,却像是个老乞丐,而且是最凄凉落魄的那一种。

    老莫克的视线,缓缓从白袍人身上移开,掠过莫达鲁的肩章,停留在士兵队列中冥火之触

    方阵的前沿,在几名蓝袍人的簇拥下,站着一个微微佝偻着腰身的年轻人冥火之触。他的五官白皙精致,头发如金子般闪亮。可能是由于整个单薄身躯,都被包在一袭黑色皮裘里面的缘故,他瘦削的脸庞显得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,就像是一个在病榻上垂捱了很久的沉疴者。然而,就在这样一个外貌文弱之极的人脸上,却生着一双幽深湛蓝,清澈冷冽的眸子。当你直视着它们的时候,会无法分辨,那里面隐隐蕴藏着的,究竟是包容,还是吞噬。

    似乎是感受到了老兵的注视,年轻人抬头,露出了一抹奇异的微笑冥火之触

    莫达鲁的脸色变了一下冥火之触,偷偷瞟了眼苍白瘦弱的年轻人,转首对着老莫克怒吼起来:“士兵!现在我以摩利亚第七野战军团少将的身份命令你,马上回答我的问话!”

    “少将?操!”老莫克又仔细看了看挺胸直立的士兵队列,终于明白了自己并没有眼花,小声嘟囔了一句冥火之触

    “什么?你说什么?!”莫达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冥火之触

    老莫克突然抛掉了拐杖冥火之触,单腿直挺挺地立在地上,独臂重重撞上前胸:“摩利亚第十三军团第五师部第七中队下等步兵莫克向您报道!”

    莫达鲁听着这声狼嚎般的嘶吼冥火之触,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,随即疑惑地道:“士兵,你前面那句说什么?”

    老莫克呲出一口黑黄的牙,狞笑着,一字字地道:“如果您想听,我愿意重复冥火之触。我说,我想操您的母亲。”

    莫达鲁一愕,一张脸迅速铁青了下来冥火之触。突兀之间,他的右臂前端猛烈地爆出一团金黄灿烂的军制炎气,竟是有如刀刃般凝聚成形,突出三尺,无声颤蠕不休!

    “你很有勇气,可惜却找错了冒犯对象冥火之触。”莫达鲁冷笑,小山般庞然的身躯微微一沉,人怒拔而起,手臂上的炎气光芒大盛,当头斩向那个胆大包天的残疾老兵!

    妖异的“嗡嗡”低啸声遽然划响冥火之触,一道夹杂着淡淡暗黄的赤红光芒疾闪飞射,在空中蛇一般扭动着身躯,狞然横斩莫达鲁的腰身!

    莫达鲁促不及防,急忙横转手臂,将前端气刃迎上已经斩到近前的来袭物体冥火之触。锵然一声闷响震起,那物斜斜坠落,他的整个人也失去平衡,向侧旁斜斜翻下。双足放一接触到地面,莫达鲁就霍然抬头,上身略略伏低,面色阴沉地冷视前方。

    精赤着上身,露出一身鬼斧神工般虬结肌肉的卡姆雷,正拦在老莫克身前,漠然注视着被自己斩落的少将冥火之触。六尺长的斩马刀直插在他的脚边,刀身仍在微微颤动。

    “斩马刀?”莫达鲁恍然冥火之触。这种可怕武器的威力,已经远远超出了刀的范围。除了匪夷所思的长度,为它在对攻中带来的强大优势以外。比同样体积精钢要沉重三倍的黑铁,更是使得它融合了无坚不摧的锋锐和难以折损的韧性。在不久之前,少将的炎气突破瓶颈,幸运地迈入了第七阶。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用手无法斩断的兵器很少,但斩马却正是其中之一。

    “不错,大人,斩马刀冥火之触。”卡姆雷行了个军礼,神色间却并无几分恭谨之意。

    莫达鲁全身骨骼“噼啪”作响,一张黝黑脸膛上狞态毕露:“你是谁?以为炎气练到了第五阶,就能够横着走了吗?”他抬起手臂,森然指向卡姆雷与老莫克:“摩利亚军规,凡是辱骂、殴打长官者,鞭笞八十,终身贬为奴隶冥火之触。企图谋害长官者,当场格杀!”

    新兵队列中爆发出一阵响亮却颤抖的低吼,阔剑锵然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冥火之触。面对着天神般魁梧冷厉的卡姆雷,他们的傲慢与鄙夷瞬间不翼而飞。当注视着那把长到恐怖的马刀时,勇气,又在悄然无息中消逝殆尽。

    “大人,您没有权利处决我们冥火之触。”卡姆雷拔起斩马,直视着莫达鲁的充满杀气眼神,淡淡地道:“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处决这里的士兵。如果您想尝试,我们愿意奉陪。”

    “今天还真是热闹啊!让我想想,这么一大票人,怎么着也应该够我们吃上一个月的了!”马蒂斯阴恻恻的声音从新兵方阵的后方响起冥火之触

    他的话音刚落,十几个强悍冷漠的汉子从要塞外的树林中现出身形,围住了空埕上的新兵方阵冥火之触。朝阳的光辉已经照耀大地,而在他们手中幽幽闪动的,是排排箭头上妖异的黑。

    “他妈的!老子做梦都在想,什么时候能再杀一次人,就算是死也甘心了冥火之触。没想到,居然真的能有这么一天!”一个野人般的独臂汉子倒提着马刀从要塞中走出,双眼因为亢奋而变得通红。

    一阵奇异的响动过后,要塞各处的粗陋建筑体中陆续行出了几十个汉子冥火之触。他们尽皆身带伤残,面目狞恶,每个人的手里都执着弓箭,或是马刀。最后的几个人,竟然是背负着强弓,用嘴叼着箭束,以双臂支地一分分地爬了出来!

    “嗒嗒......”

    轻微的撞击声从一个新兵手中逐渐响起冥火之触。他愕然低头,却看见手中所执的阔剑与精钢盾牌正在互撞不休。这清脆的声响迅速蔓延了整个新兵方阵,每一双手都如同着了魔一般,在自行簌簌发抖。

    当这些年轻骄傲的士兵看到了一个老莫克时,他们感到了轻蔑和可笑冥火之触。而当几十具残缺的躯体出现在他们面前时,唯一存在于意识中的,就只有本能的恐惧。这深入骨髓,渗透灵魂,占据了全部意识之海的巨大恐惧,并非来自于边云汉子们手中的武器,而是他们的眼神。

    移动中,一个右腿齐根而断的汉子突然失去平衡,向前绊了一跤,拐杖也脱手飞去冥火之触。这颇为狼狈的一幕,并没能让新兵们感到滑稽可笑。相反,他们抖得更加厉害,就像是一群寒风中挤在一起的鹌鹑。那汉子脸颊已经被另一只手中紧握的箭尾划破,鲜血流了一地。他在地面上挣扎着想要爬起,眼神一刻不离地死盯着前方的新兵方阵,唇角边带着无声的狞笑。所有缓慢涌向大门处的边云士兵,都有着和他完全一样的眼神——幽冷而残忍。直至这一刻,新兵们才战栗着发现,他们正在面对的,是一群肢体残缺,却仍然嗜血如命的狼。

    相较于士兵,方阵前的几个蓝袍人则要镇定得多冥火之触。他们身材修长,低垂的头罩遮掩了面目,只是漠然站立在方阵前列,拢在宽大袍袖内的手掌隐约可见光华耀起,流转不休。

    莫达鲁的脸色,已沉得犹如铅云密布冥火之触。当他看见马蒂斯等人手中的集排箭矢时,脸部横肉微微地抽搐了一下:“披雨箭?”

    马蒂斯冷笑:“大人,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,但有一点我倒是很肯定冥火之触。只要一次齐射,你和你带来的这帮蠢货,活下来的不会超过二十人。”

    “你们想造反!”莫达鲁厉声喝道冥火之触

    马蒂斯歪头想了一会冥火之触,迷惑地道:“造反?造谁的反?难道无缘无故地把头伸出来让您砍,就算是对帝国的忠诚吗?”

    莫达鲁怒极反笑,手臂上猛然膨起两道极之耀眼的金黄色炎气冥火之触。这一次,少将的整支臂身被完全包裹,唯一可见的,就是这璀璨纯粹的猎猎金黄,“就算是真正会披雨箭法的弓箭手,我今天也要把你们这帮叛逆杀得一个不留......”

    “等一等冥火之触。”蓝袍人簇拥下的那名青年低声道。

    莫达鲁威态立敛,恭谨地向后退去冥火之触。与此同时,卡姆雷顿住了手中逐渐扬起的刀锋。

    “你是这个要塞的最高长官吧?”即使是朝阳初起,气温已逐渐回升,年轻人仍然裹紧了皮裘,似是极畏寒冷冥火之触。他并没有在意周围剑拔弩张的边云士兵,而是直接走到了卡姆雷的面前,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。

    有意无意间,一直悠然负手而立的麦迪布尔斜斜跨了几步,站定以后,他与卡姆雷之间仍然不存在半点阻碍物冥火之触

    “是冥火之触。”卡姆雷简单地回答,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斩马。他并不畏惧流血,只是在犹豫杀戮将会带来的抉择。

    “我是普罗里迪斯·凯萨,摩利亚的二皇子冥火之触。”年轻人轻咳了几声,脸上升起一片病态的潮红,“很高兴能认识您,边云是个宁静的地方。”

    卡姆雷微微一怔,点头道:“我叫卡姆雷,军衔是中队长,殿下冥火之触。”

    “大胆!还不跪下!”莫达鲁几乎快要被怒火烧沸冥火之触

    “去你妈的!”马蒂斯掉转箭头指向少将冥火之触,杀机毕露地低吼道:“老大!别再犹豫了!这些家伙绝对没安好心!”

    普罗里迪斯回身冥火之触,带着淡淡的笑意,望向莫达鲁道:“将军,我在和中队长说话,请您不要再打断了,可以吗?”

    莫达鲁脸上突然变得惨白一片,根本就不敢接触他的眼神,噤若寒蝉地低下了头冥火之触

    卡姆雷冷冷地睃了马蒂斯一眼,转向二皇子道:“我的手下都是些粗人,请您不要介意冥火之触。”

    “我当然不会介意,你们是摩利亚的战士,是英雄!”普罗里迪斯优雅地摆手,略带不屑地道:“如果换了我,在被帝国长时间遗忘后冥火之触。面对着一个突然冒出来,自称长官的蛮横家伙,会一口口水吐在他脸上!”

    马蒂斯的表情凝固了,老莫克以及所有边云的士兵,都吃惊地看着这个病恹恹的二皇子冥火之触。随即,一阵疯狂的哄笑骤然响起。莫达鲁的脸色在笑声中阵青阵白,极度的难堪与羞辱使得他整个人剧烈地打起了哆嗦。

    “殿下,你们这次来的目的是?”卡姆雷思忖着问道冥火之触

    “这正是我想说的,中队长冥火之触。”普罗里迪斯有些气喘的语声并不大,但此刻在边云众人的耳边却宛若惊雷,“士兵们,在很久以前,我就已经知道有边云这么一个地方。它是摩利亚的前沿要塞,也是最难以生存的一块鬼域。光明历723年,也就是从十年前开始,就再也没有军粮被运来边云。原因,是由于北方的战争,军部抽走了附近几个行省的所有魔法师部队,而军粮想要通过山下的这片大沼泽,就只能靠他们的‘驭风术’。所以,再也没有人愿意镇守这里。你们中间最老的一批,应该是从其他驻地调来的士兵。被调来的人,往往不是得罪了长官,就是犯过严重军规。”

    老莫克垂下了头,牙齿咬得“咯咯”作响,掌心早已被指甲刺破,流出了一缕缕温热的液体冥火之触。当年小队长血肉模糊的脸孔,直到现在仍然清晰地呈现在眼前。同样难以忘却的,是旁边地上那个大声哭泣,最多不超过十岁的小女孩,以及,她身下的那滩殷红......

    “光明历725年以后,死囚成为了边云唯一的兵源补给冥火之触。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法术运送,所以地方军官就创造了另一种奇特的运送方式。过程很简单,死囚在弓箭的胁迫下被赶进沼泽,敢于回头的都被射死,能够穿过沼泽到达边云的就能活下去。”普罗里迪斯勉强笑了笑,轻叹道:“一直以来我都很想知道,在这些死囚中,究竟还有没有人能够活着来到这里。”

    “当年我的运气真不错冥火之触,嘿嘿,感谢光明神王!”一个执弓汉子惨笑道:“除了我,这里还有很多个从沼泽里捡回一条命的人,满意了?”

    卡姆雷的目光骤然冷如寒冰:“原来你们早就知道这些事情!”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弥漫扩散冥火之触,边云诸人手中的炎气相继燃起,唯一等待的,便是斩马刀锋挥动的那一刻!

    普罗里迪斯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冥火之触,而是低促地喘息了一会,这才道:“抱歉,我的身体不太好,感觉有些累......我可以坦白地告诉诸位,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,是军部的高层人物、元老会,以及我的父亲——艾特蒙得·凯萨!”

    恰似一个霹雳划过天际,隆隆震荡不休冥火之触。边云汉子们面面相觑,新兵方阵也低低地起了一阵骚动,几乎是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——一个皇子,在指责他的父亲,摩利亚至高无上的皇帝?!

    “当年调走魔法部队的那名中将,早就把法师们遣回了这几个行省冥火之触。就在沼泽对面不到十里的地方,就有着一个兵站,那里驻扎着两千名左右的帝国士兵,其中包括了一小部分魔法师。在摩利亚和巴帝国交界线上,这样的兵站现在超过一百座。”普罗里迪斯提高了声音,环视着周围呆若木鸡的边云士兵,“能回答我,你们为什么没有得到补给吗?为什么?没有人知道吗?那么我来告诉你们,勇敢的士兵们,因为鬼域是不可逾越的,所以你们和这座孤单的要塞一样,早就已经被那些大人物刻意而轻松地遗忘了!”

    卡姆雷心头一阵绞痛冥火之触。虽然早就不再对军部有任何指望,但他仍然没有料到,魔法师部队已经重回奇力扎山脉地带,并且是离边云如此之近!难道,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,法师的一点点魔力,真的比一些士兵的生命还要重要?!

    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?”马蒂斯冷冷地道冥火之触

    普罗里迪斯迎上了他的目光,淡然微笑:“因为,摩利亚很有可能将和巴帝国开战冥火之触。而我,一个借着这次机会,从宫殿走上战地的皇子,是唯一没有放弃你们的人。”

  第六章 突变 (更多章节请去.....17k)

    跃动着千万道霞光的朝阳,缓缓地攀上了高空冥火之触。天地间的万物被染成了灿然金色,温暖,祥和,跃动着勃勃生机。就连边云要塞的土墙之上,也有几株在风中摇曳不休的小草伸展了身躯,在一片黯淡的灰褐色中努力绽出微小却夺目的绿。

    阳光,能够融化最寒冷的雪,最坚硬的冰,却消融不了人类心头的冷酷,目中的杀机冥火之触

    普罗里迪斯并不意外地发现,周围的箭头依旧森然相向,并没有一只手中的马刀垂下冥火之触。在经历了太多的背叛与杀戮之后,这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边云士兵再也不会轻信任何一个外来者,即使是象征着高贵皇室的他,在这里也只不过是一个贸然且危险的外来者而已。

    整整齐齐的新兵方阵,早已扭曲溃塌冥火之触。无形而森冷的杀气,几乎使得阳光的颜色都黯淡了下去。当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它时,新兵们忽然觉得,原来的豪情与理想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们战栗着挤在一起,仿佛披拂笼罩在身体上的不是温暖阳光,而是严寒。

    几个蓝袍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半分也未曾动过冥火之触。魔法师的骄傲和强大自信,使得他们似乎并不在意周围发生的一切。只是,那一簇簇袍袖下流转舞动的辉芒,悄然变得更为绚烂了一些。

    “战争迟早会来,这我并不奇怪冥火之触。关键是,你想要我们做什么?”卡姆雷打破了死气沉沉的静谧。他的问题就像是挥出的斩马,尖锐而直接。

    “即使是一个皇子,也没有权利干涉军部的内务,但如果是以军机处参谋官的身份,那事情就要简单得多冥火之触。”普罗里迪斯的笑容永远都那么温和,“边云是我来边界线的第一站,因为这是多年以来一直存在于心里的牵挂。请相信,我只要你们的信任,没有别的。”

    卡姆雷浓眉深锁,道:“边云是一个很小的地方,生活着一些卑微平凡的人冥火之触。殿下,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,但只要有一个人还活着,就会仍然守护下去。如果您要的是这个,我想从一开始,您就已经得到了。”

    “作为军人来说,守护是你们的职责,当然,如果您和您的部下还承认自己是个军人的话冥火之触。我所要求的唯一一点在于,重新回归帝国的怀抱。父亲与军部所犯的过错,将由我来弥补。从这一刻起,边云永远也不会再被遗忘!”普罗里迪斯收敛了笑容,直视着比他高出一头的卡姆雷,眼眸澄净似水,“请相信我没有恶意,有的,只是一颗真诚的心。”

    普罗里迪斯的语声并不大,但却足以令到每一个人都清晰可闻冥火之触。十年之后,面对着突如其来的造访者以及他许下的承诺,早已习惯孤独的边云士兵们,久久沉默。

    “殿下,请您允许我,展示您的诚意冥火之触。”一直神色悠闲的麦迪布尔缓步上前,微微欠身。

    普罗里迪斯掠了一眼周遭敌意不减的边云士兵,犹豫了一会,无奈地道:“麻烦您,老师冥火之触。”

    两人简单之极对话方一结束,卡姆雷宽阔坚实的后背上立即炸出一道寒意冥火之触。在经历了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博杀后,他往往能够在第一时间就嗅出死亡的味道。而现在,身边怒潮般汹涌而起的,正是杀机。

    “杀!”卡姆雷猛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,双手扬刀,横扫身前两人腰腹冥火之触。早已深入骨髓的杀戮本能在瞬间点燃烧沸,面对着危机,他再也无法考虑更多的事情,以杀治杀才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生存法则!

    “杀!!!”边云士兵齐齐嘶吼,一柄柄马刀脱手掷出,呼啸翻转;一支支长箭疾如飞蝗,分散激射冥火之触。无论是残缺的,健全的,瘦削的,强悍的,汉子们的眼眸俱已被战意灼烤得血红一片。他们并不是嗜好屠戮的魔王,而是一群苦苦求生的野兽!

    低低的斩马颤吟,如同突兀出现时一般,瞬间消弭于无形冥火之触。空中只留下了一道淡而朦胧的残影,就像是一个虚无的梦。卡姆雷的周身,被垂罩在一个椭圆形的淡青色光晕中。它的颜色极淡,看上去宛如烟尘凝注,美丽而莹动。流转着炎气的斩马刀锋嵌斩在光晕内侧的罩壁上,发出一阵刺耳的“咯咯”声响,随着刀身不断加力,一簇簇细小火花从两者的接触点飞溅而出,纷坠于尘。

    卡姆雷的神色,终于变了冥火之触。光罩的外围,近在咫尺的二皇子与麦迪布尔,就只是平静地注视他的动作,连一步也未曾动过。从他们的眼里,卡姆雷看到了镇定与淡漠,以及,强者对弱者的深深怜悯。

    同样色泽的硕大光罩,还出现在不成形的新兵方阵外围冥火之触。边云汉子们怔怔地看着光晕外散落一地的长箭马刀,几乎完全失去了思维能力。

    “圣光防护”,光系防御魔法冥火之触。当攻防双方实力相近,或防御者的实力要高出一筹时,它能够阻隔或减弱绝大多数物理和魔法攻击。制造出大光罩的几个蓝袍人显得并不吃力,他们的手中仍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淡淡青芒,修补着由于承受撞击而变得凹凸不平的光罩表层。似乎是习惯于沉默,除了施法时的低促吟唱,他们相互之间并不交谈,配合动作却默契娴熟。

    “现在,该轮到我们了冥火之触。”麦迪布尔轻描淡写地挥手,撤去反将卡姆雷困在其内的光罩 ,慢悠悠地道。

    新兵方阵外的青色光晕瞬时消失冥火之触,蓝袍法师们口中吐出古老晦涩的音节,做出了同一个动作——一道拇指粗的纯蓝电蛇从紧合的双手中被拉开,延长,宛如活物般急蹿而出!它们带着细微的“噼啪”炸响蜿蜒游走,纵横疾射,片刻间逐一吻上了所有边云士兵的身躯!

    电蛇的光芒犹未散尽,“扑扑”闷响已从各个方位相继震起冥火之触。马蒂斯瞠目望着身边的伙伴纷纷仆倒,竭力支撑了一会,摇晃着缓缓倒下。

    同样是施放电系魔法冥火之触,这些法师与罗沙山谷中的那名精灵护卫又何止是天差地别!

    “不必担心,他们只是晕了过去冥火之触。我想,有些时候实力是最能体现诚意的东西......”麦迪布尔的话语声逐渐变低,终至微不可闻。

    无边无际的黑暗狞然袭来,卡姆雷撑在斩马刀柄上的双手无力滑下,颓然昏厥冥火之触。在他胸膛正中的位置上,清晰可见一个指头大小的灼伤。

    “不自量力的东西!”莫达鲁环视着倒了一地的边云士兵,鄙夷地道冥火之触

    麦迪布尔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冥火之触,淡淡地道:“少将,您的新兵好像被这些‘不自量力的东西’吓得不轻呢!”

    莫达鲁一怔,随即阴沉着脸大踏步冲到新兵方阵前,愤怒的咆哮声随即响彻了要塞的上空冥火之触

    “殿下,费这么多唇舌,可不太像您的作风啊?”麦迪布尔根本不再去看少将,而是转向普罗里迪斯道:“这些老兵的实力的确是不错,但总还不至于到让您亲自来游说的地步冥火之触。更何况,他们都是些难以驯服的角色......”

    “老师,您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边云要塞?”普罗里迪斯打断了他的话语,“只有一个原因,这里的每一个人,对帝国来说都是财富冥火之触。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补给,他们照样能活得好好的,这难道不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吗?”

    “您的意思是......”

    普罗里迪斯微微一笑:“即使是一个残缺的边云老兵,也会成为最好的野战军团教官冥火之触。因为那里的新兵所需要上的第一课,不是打仗,而是如何在各种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。我想在这方面,没有人能够超越从鬼域中活着出来的老兵。严格的来说,这不仅仅是生存本领,还是一种意志。我们将来所要做的,是让摩利亚的每一个军人都拥有这种意志!”

    “他们是一群野兽般的英雄冥火之触。”普罗里迪斯在逐渐升高的艳阳下裹紧了皮裘,精致秀气的唇角冷酷抿起,“造就了这群英雄的,却是些废物......”

   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,二皇子的语声陡然顿住冥火之触。几乎是与此同时,麦迪布尔口唇翕动,一束电光自他手中疾腾而起,扭动着身躯,灵蛇般绕过正前方的一堵土墙,却是毫无声息地击了个空!

    麦迪布尔细目中寒芒一闪,正想再次出手时,一柄雪亮马刀从墙后的低矮处缓缓探了出来冥火之触。随着刀身逐渐显露,紧握着它的主人,也出现出了身影。

    这是一个七八岁大的男童,黑发,紫眸,清秀单薄,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冥火之触。可能是由于三尺长的马刀对他来说,还过于沉重;又可能是因为巨大的恐惧,在折磨着他稚嫩的心,男童握刀的两只小手一直在发抖。他握得是如此用力,以至于整个身体都在随着刀锋微颤。男童走得很慢,一双小小的,琥珀般纯净的深紫色眼眸里已经盈满了泪水,但他却一直在走近,半步也未曾停顿。

    “这里怎么会有孩子?还真是......殿下?殿下?!”麦迪布尔愕然觉察到向来处事泰然的二皇子也在发抖,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而粗重冥火之触

    “哦,老师,没什么冥火之触。您看,还真是一个漂亮的孩子呢!”普罗里迪斯低低咳了几声,神态恢复了平静。

    麦迪布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冥火之触,视线重新投向前方:“是啊!呃,不过,您不觉得有些奇怪吗?我去过大陆上那么多国家,还从来没见到过人类会有这种颜色的眼睛......”

    “不许伤害我的父亲,不许你们伤害他......”撒迦鼓足了勇气,哽咽着道冥火之触

    普罗里迪斯举步上前,轻轻按住了撒迦的刀锋:“没有人会伤害你父亲,他只是晕过去了而已冥火之触。很快,就会没事了。”

    撒迦战栗着抬头,眼前,是一双深不见底的湛蓝色眸子冥火之触。在与它对视的那一刻,撒迦脑中变得一片空白。他似乎觉得,自己正在沉入一个幽深的湖底,所能看见的,就只有无尽的妖蓝。

    “这么小冥火之触,就敢拿刀了吗?”普罗里迪斯抚摩着撒迦的头顶,微笑,“孩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  “撒迦冥火之触。”撒迦像是陡然间被惊醒,神色迷惘地抛落马刀,行到卡姆雷身旁蹲下,静静等待着父亲醒来。

    普罗里迪斯凝视着这个瘦小的孩子冥火之触,脸上尽是温和笑意:“撒迦?有趣极了......”

    卡姆雷醒来的时候,暮色已低沉冥火之触。火光辉映之下,第一眼,他就看见了伏在自己脚边睡着的儿子。随即,双刃阔剑的剑柄挟着风声,狠狠砸上了他的小腹。

    促不及防的沉重撞击宛如一柄烧红了的铁钎直插入腹部,将剧烈的痛感迅速扩散开来冥火之触。卡姆雷闷哼了一声,本能地抬手,却发现自己丝毫不能动弹。要塞内部的空地上,分立着几十根新竖起的黑犀木桩,几乎是所有的边云士兵都和卡姆雷一样,被死死地反绑着。他们的手腕脚踝处,缠绕着一道道粗大光体。亮如白昼的火光中,这些绳索般的光体外表,微微流动着银白色的辉芒。

    “你们的马,吃得不错?”新兵队列前,莫达鲁摊开掌心,指缝中荞麦纷落而下冥火之触

    卡姆雷低吼一声,胸前肌肉块块怒凸而出,身后的木桩立时发出一阵颤响冥火之触。但喷发而出的军制炎气,却似乎对手腕上的光索没有任何作用,它们依旧坚韧密实地紧缚着,犹如绞住了猎物的蟒。

    “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的父亲绑起来?”撒迦被惊醒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在看清周围后惶然叫道冥火之触

    “没用的,就凭你们那种程度的炎气,又怎么可能挣脱‘神之束缚’?喂!小崽子,你父亲运气不错,至少还能够在临死之前体验一下高阶魔法冥火之触。对于贱民来说,这可是难以想象的荣耀待遇呢!”莫达鲁颇为自傲地瞥了眼身边的几个蓝袍法师,狞笑起来,“中队长,你现在能够回答我的问题了吗?”

    “撒迦,别说话,站在一边就好冥火之触。”卡姆雷停止了挣扎动作,冷冷望向少将,“大人,我犯了什么罪?二皇子在哪里?”

    莫达鲁阴森地道:“很可惜,殿下去了另外一座前沿要塞,救不了你们这些狂妄自大的家伙......走的时候,他曾经吩咐过我,要像对待自己的部下一样对待你们冥火之触。可是直到刚才,我才知道,原来就在帝国为了战争而作出全面防御的时候,有一批殿下眼中忠诚勇敢的士兵却在边界线上大肆掳掠,干着打劫商队的勾当!”

    “曾经有那么一刻冥火之触,我几乎认为边云的苦难真的就要过去了......”卡姆雷自嘲地笑了笑,昂起了头,“不掳掠,我们吃什么?”

    莫达鲁面沉似水地道:“就算是在没有军粮补给的情况下不得不这么做冥火之触,那毫不留情地杀光所有的被劫者,又作什么解释?即使这些人并不是摩利亚的子民,但却同样是光明神的虔诚信徒!你们是一群比恶魔还要残忍的刽子手,你们玷污了摩利亚的军旗,亵渎了伟大的光明教义!”

    “你错了,屠戮商队正是为了不让世人知道,大陆上还有着一个国家的军人,还得靠着抢掠才能生存下去!不过我倒是真没看出来,您居然是个如此善良仁慈,满怀正义感的人冥火之触。”卡姆雷直视着少将,粗犷的脸上满是鄙夷,“至于你口中的光明教义,我从来就不相信这个。在我们饿到抓光了边云几十里内所有鸟兽,包括老鼠的时候;在连续几个月不下雨,就连生病的老莫克也不得不喝沼泽臭水的时候;在士兵们为了粮食而和戈壁里成百上千只妖兽以命换命的时候,光明神王在哪里?他真的在看着我们吗?还是在很早以前,他就已经死了呢?!”

    “你......你竟敢侮辱圣明的神灵!”莫达鲁声嘶力竭地怒吼冥火之触

    卡姆雷大力啐了一口:“神在我们的心里冥火之触,连一只老鼠也比不上,至少老鼠还可以吃!”

    “光明神王?那王八蛋要是出现在这里,老子一刀砍掉他的头!”老莫克的声音响了起来冥火之触

    另一个边云汉子大笑道:“莫克大叔冥火之触,你的手都被绑起来了,用什么砍?下面那根玩意儿吗?”

    老莫克歪头想了半天,淫笑道:“这可不成!我这根宝贝是用来操光明神王他妈的冥火之触。对了,将军大人,您母亲一定是个贵族吧?皮肤怎么样?唔,如果不是太老的话,我倒是不介意有您这么一个现成儿子的。”

    陆续醒来的一些边云士兵肆无忌惮地爆发出哄笑,列着整齐队伍的一些新兵则在苦苦控制着脸部肌肉,神色显得极为古怪冥火之触

    莫达鲁反而平静了下来:“好,今天就让你们死个明白冥火之触。最不饶恕的一项罪名,是你们中间有人勾结了巴帝国的军队,通敌叛国!”

    “叛国?少将,这里并没有第三方存在冥火之触。虽然不清楚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,但要杀就痛快一些,没必要硬给我们扣上这个罪名。”卡姆雷冷笑,忽高声吼道:“门迪塔!给老子滚出来!”

    一个矮壮黝黑的汉子缓步从莫达鲁身后行出冥火之触,面无表情地道:“老大,您叫我?”

    卡姆雷森然瞪视着他冥火之触,一字字地道:“我知道你是皇家暗党的人,这么长时间下来,今天你就说句公道话,边云里有没有一个人叛国?!”

    门迪塔沉默半晌,低沉地道:“有,叛国的那个人就是你冥火之触。”

    “你这个婊子养的!老子杀了你!”老莫克发了疯一般挣动着身体冥火之触,满面青筋尽皆凸起,神情极为可怕,“这些年老大在戈壁里救了你不下十次!你还算是个人吗?!”

    “救我是一回事,叛国是另外一回事冥火之触。”门迪塔举起右掌,漠然望着掌缘腾起的猎猎炎气,淡淡地道:“更何况,凭我的实力,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来救!”

    撒迦并不太清楚正在发生的事情,“叛国”这个名称对他来说,完全就不能被理解冥火之触。一群陌生的人,同样陌生的门迪塔,被绑起的父亲和叔叔们,这些都让他感觉到了不安和害怕。和以往一样,他习惯地,悄悄地,往父亲身边靠得更近了一些。

    卡姆雷怒极:“好冥火之触,那你说说,我是怎么叛国的?”

    “两年前,你翻越了奇力扎山脉,主动找上巴帝国的人,答应一旦战争爆发,就从会引着他们从边云进入摩利亚冥火之触。毕竟沼泽对魔法部队来说,算不上一个难题。”门迪塔语气平淡,像是在叙述着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,“我亲眼所见,他们送来了一些战马和大量的粮食作为回报,就这么简单。其实作为帝国的暗党成员,我的话就是铁证,至于可信程度,不会有一个人会去考证。”

    边云汉子们一片嘶哑的咆哮声中,卡姆雷神色苍凉:“刚开始时,最早的一批老兵靠双腿横穿了戈壁,苦等了七天后,幸运地劫到了第一支商队,抢回了第一批马冥火之触。直到我们遇上了那支倒卖战马的队伍后,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些漂亮家伙。它们强壮高大,性子暴躁,懂得怎样在戈壁中保护自己。边云里的每一个人,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照料着它们。这一带没有牧草,我们吃什么,它们就吃什么......嘿嘿,想不到,现在倒变成了我叛国的证据。”他直视着莫达鲁,略带疑惑地道:“少将,我实在是不明白,你现在随时都能杀了我,为什么还要绕一个圈子?”

    “并没有人在栽赃陷害,无论是通敌,还是掳掠,你是唯一的策划者,我只是在执行军法冥火之触。当然,你也有同党,而且还很多。”莫达鲁逐一扫视着边云诸人,高声道:“门迪塔对我说过,有一部分人是清白的。现在我可以给那些没有参与的人一个机会,只要愿意以后在军法处指证这位中队长的罪行,野战军团教官的位置在等着你们。从今往后,就是我的部下。”

    门迪塔反手抽出身边一名新兵的阔剑,径直走到老莫克的面前:“我听说,凡是能当上新兵教官的军人,每个月都有3个金币的军饷冥火之触。”

    老莫克一口浓痰吐上他的额头冥火之触,远远向着莫达鲁吼道:“乖儿子!老子不希罕......”

    寒芒疾闪,血光瞬时暴现冥火之触。老莫克的头颅与身后木桩几乎同时坠地,直滚出几丈开外,双目依旧怒睁不闭。

    “莫克大叔!”撒迦尖叫冥火之触

    边云汉子尽皆狂吼,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冥火之触

    莫达鲁大笑:“机会就只有一次冥火之触,不懂得珍惜的人就会像他一样!”

    “全都是我做的,我承认!”卡姆雷厉声吼道冥火之触

    莫达鲁得意洋洋地摇头:“我知道是你做的,中队长冥火之触。不过现在还没到审问你的时候,我们在召集证人,请安静。”

    “你的选择是?”门迪塔走到第二个边云士兵面前,沾染着血迹的剑锋横执扬起冥火之触

    那汉子缺了条腿冥火之触,容貌甚丑,就连眼角也没扫门迪塔一下,只是转首望着卡姆雷笑道:“老大,上次最后剩的那半桶酒,是我偷喝的......”

    剑挥,头断,赤红喷涌冥火之触

    门迪塔片刻不停地行向第三人冥火之触,站定,望着那咬牙切齿的老兵笑了笑,一剑横斩而过!

    “都他妈傻了吗?就算是没人指证,他们一样会弄死我!都说话,都站出来!”卡姆雷的眼眶已经迸裂,两行鲜血缓缓划下面颊冥火之触

    没有人回答他,绝大多数的边云汉子都在笑,傲笑冥火之触

    残忍血腥的杀戮场景,使得大多数的新兵开始弯下腰呕吐冥火之触。几个蓝袍法师却依旧漠然立在原地,沉默如石像。

    “我愿意......愿意指证队长!”一个声音从后方响起冥火之触。门迪塔手中挥起的双刃阔剑急停,悬在了第四个昔日同袍的颈边。

    卡姆雷长吁了一口气,回首,却完全怔住冥火之触

    几十道愤怒鄙夷目光俱是投射在一个人身上,他很年轻,有着两道浓密飞扬的眉,脸庞英俊而硬朗冥火之触。八年前,他和卡姆雷一起调来边云,出生入死,亲如手足。

    这个刚才带着哭泣嗓音喊出话来的年轻人,正是马蒂斯冥火之触

   第七章 叛 (更多章节请去.....17k)

    “哦?是你?”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后,莫达鲁多少有些出乎意料冥火之触

    马蒂斯于日间对峙时所表现出的凶狠多疑,曾给少将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冥火之触。而现在,那头急欲舐食鲜血的野兽已经不复存在。剩下的,只是一个面色煞白,牙关激烈交击的懦弱人类。

    判若两人的转变,并没能困惑莫达鲁太长时间冥火之触。作为一个无数次从生死沙场中走出的军人,他坚信着杀戮可以摧毁任何东西,其中,也包括了人类的信仰和意志。

    “放了他冥火之触。”少将趾高气扬地挥手。无论是敌人的灵魂,还是首都岩重那些贵妇人的肉体,征服的感觉总是能令他愉悦。

    几个蓝袍法师保持着沉默,无人动作冥火之触

    一片难堪的死寂中冥火之触,莫达鲁沉下了脸:“虽然你们并不隶属军部,但这里不是首都,而是前沿要塞!麦迪布尔不在的时候,宫廷魔法师也一样得听我调度!”

    “是的,大人,没有人敢于置疑您的至高权力冥火之触。”一名身材娇小的蓝袍人冷冷开口,语音清婉低回,却是个女子。几枚细小的光点从她手中亮起,疾飞,附上了马蒂斯的周身。

    直如白昼般的火光耀动下,门迪塔依旧将清冽的剑锋悬停于第四名边云士兵颈侧,漠然注视着身边的一切冥火之触。几缕宛若实质的炎气,无声游走在锋刃边缘,不时爆起一簇簇细微却炽烈的星芒。

    马蒂斯身上所缚的白色光束,已在片刻之内冰雪般消融不见冥火之触。他略为活动了一下麻木僵硬的手腕,垂首穿过密集竖立的木桩,走到莫达鲁面前跪下,语声颤抖地道:“大人,请原谅我早些时候的不敬。从现在开始,我愿意去做任何您吩咐的事情。中队长曾经犯过的所有罪行,我会一点不漏地指证。请您......不,求您,不要杀我!”

    莫达鲁怔了一怔,随即放声大笑:“看不出,你倒是个贱骨头!唔,刚才我好像听见你说,愿意执行我的任何命令?非常好!听话的猎犬,才会得到主人的赏识冥火之触。现在,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已经具备了成为一条好狗的资格。来,替我舔干净它,要舔得闪闪发亮!”

    马蒂斯连连点头,小心翼翼地捧起少将伸到面前的马靴,真的如狗一般舔了起来冥火之触。边云降雨极少,地面干燥多尘,莫达鲁的马靴表层早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泥土污垢,丝毫也分辨不出原有的色泽。马蒂斯跪弯着腿部,身躯佝偻,缓慢而仔细地舔着每一寸靴皮。可能是由于气管中呛进了尘土,他压抑着咳嗽起来,年轻的脸庞涨成了血红色。

    边云士兵们默默地看着他的举动,没有人再愿意骂上半个字冥火之触。这些粗豪汉子体内的热血,在这一刻,已完全冷透。

    卡姆雷粗重地喘息着,低垂下了头颅,豹一般的环眼中盛满了深深的痛苦冥火之触。撒迦疑惑不解地仰起脸蛋,看了眼父亲,又望向不远处执着斑斑血刃的门迪塔,最后把视线停在了举止奇异的马蒂斯身上。完全陌生的人,血腥肃杀的场景,所有的一切,就像是一个诡谲的梦魇。只不过这个梦,单纯如他,却是不懂的。

    很快,莫达鲁的另一只马靴,也在唾液的润染下变得乌黑发亮冥火之触。马蒂斯擦了擦狼藉不堪的嘴角,抬头谄媚地笑:“大人,您还满意吗?”

    莫达鲁傲慢地点头:“还算不错!接下来冥火之触,该让你做些什么呢?”

    马蒂斯神色突然一变冥火之触,倏地站起了身:“大人......”

    一道猛烈腾起的金色光芒立时斩到了他的头顶上方,悬而不动冥火之触。几缕发丝被气流激起,掠扬过震颤的炎气边缘,无声断落坠下。

    “你想做什么?”莫达鲁不动声色地道冥火之触

    马蒂斯退开半步冥火之触,望着他光刃般顿在空中的手臂,惶恐地道:“您误会了!大人,我只是想替您料理几个不开眼的家伙,就是现在!”

    莫达鲁神色微动:“哦?这样看来,你倒是急于展示对我的忠诚啊!行了,要做什么就去做吧!我还真是想看看,一个像你这样卑微无耻的人,到底能给我带来多大的乐趣冥火之触。”

    马蒂斯满面感激之色,低头后退了几步,径直行到一个被绑起的边云士兵面前,铁青着脸探手而出,扼上他的脖颈冥火之触。颈骨断裂的脆响炸起后,那汉子怒睁双目,头颅渐渐歪向一边,手臂上刚刚蹿起的金黄色炎气寂然泯灭。

    杀了一人后,马蒂斯片刻不停地穿行在桩丛之间,“咔咔”脆声瞬间大起,又有将近十名边云士兵死在了他的手下冥火之触。这些人里面,有残缺的老兵,也有四肢健全的大汉。随着生命的消失,手臂上灿烂的辉芒逐渐淡去无踪,他们的表情也逐渐凝固。没有恐惧,有的,只是愤怒与悲哀。

    “大人,这些人都发动了‘战神死契’,我怕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,所以就都解决掉了冥火之触。”马蒂斯回到莫达鲁身边,恭谨地道。

    少将颇为意外地打量了他两眼冥火之触,啧啧叹道:“没想到你杀起人来倒是半点也不手软......‘战神死契’?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!就凭他们那点程度的低阶炎气,难道以为这样就能挣脱宫廷魔法师的法术束缚吗?简直是可笑到了极点!”

    “是的,大人,我只想着不让他们给您添麻烦,是我多虑了冥火之触。”马蒂斯讪笑着,奴颜满面。

    “你做的不错!”莫达鲁大刺刺地挥手,满意地道:“只要够聪明,知道主人喜欢什么,不喜欢什么,就算是一条狗也能够比人活得好冥火之触。”

    马蒂斯神色愈显谦恭:“是,我一定会把大人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冥火之触。从今天开始,我就是您最忠实的仆人......”

    莫达鲁神色转冷,望向卡姆雷,淡淡地道:“坦白地来说,中队长,我并不想杀掉所有的边云士兵冥火之触。有一点很关键,你必须得死,这样他们才有可能变成我的人。问题在于,像我身边这条狗一样聪明的人有多少?”

    马蒂斯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,强笑着道:“老大......您不如劝劝兄弟们,这样死了,不值得冥火之触。”

    卡姆雷沉默良久,沙哑地开口:“马蒂斯说的不错,兄弟们,我想要你们活着冥火之触。不管是为了什么,请你们活下去!”

    他身边一个边云汉子厉声道:“老大!我的这条命,大家的命,包括那个王八蛋的命,全都是您从妖兽口中救回来的冥火之触。现在才死,已经是赚了!”

    “死掉虽然不怎么好玩,但能和兄弟们一起走也不错冥火之触。”另一个汉子满不在乎地道:“可惜了,老子直到现在,还不知道女人是个什么滋味......”

    卡姆雷的目光,逐一掠过所有他能看见的兄弟脸孔冥火之触。每个人都同样回望着他,神色坚毅决然,毫无畏惧。

    卡姆雷惨笑冥火之触,眸子里却燃起了熊熊光芒:“你们这帮家伙......也好,就让我们一起去冥界,在那里寻找第二个边云!”

    如同平静的湖面里被投进一枚小小石子,新兵队列间爆起了一阵短暂的骚动冥火之触。就连几个雕像般冷漠的蓝袍人,彼此之间也在交换着惊诧的眼神。在直面死亡的时刻,眼前这群黝黑粗豪,狞恶如野兽的汉子,却有着如此铁血而真挚的情感!难道,生命对于他们来说,竟已经成了可以谈笑间舍弃的东西?!

    一直片语不发的门迪塔瞥了眼少将隐隐发青的脸色,忽然大踏步走到卡姆雷身前,手臂方自抬起,却被一个矮小的身躯所拦阻冥火之触

    “哦?你今天的胆子,好像变大了冥火之触。”门迪塔低头注视着撒迦,面无表情地将血迹斑斑的阔剑,架上了他瘦削的肩头,“躲在你父亲的身后,难道不好吗?”

    撒迦努力张开双臂冥火之触,一双小小的眸子里满是愤怒:“不许伤害我父亲,不许再伤害叔叔们,我会杀了你的!”

    门迪塔毫不理会,冷冷环视着边云诸人,道:“边云要塞里的每一个人,在帝国的军册上都已经死了冥火之触。但你们的家还在,亲人都活得很健康。只要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,就可以和他们团聚。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,现在就摆在眼前,只要放弃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,就可以把它真实地握在手里。”他骤然提高了声音,吼道:“不要告诉我,你们不在乎!恰恰相反,你们就连发梦时都在战栗,在颤抖,只怕这辈子等不到这一刻的到来!”

    死一般的沉默,没有人说话冥火之触。夜风袭来,火光变得黯淡摇坠,就像是一颗颗苍凉飘摇的心。

    “我没有什么耐性,想清楚的人,应该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表现对将军的效忠冥火之触。”门迪塔的语声冰冷而低沉,身影在火光耀动下诡异扭曲,宛如恶魔。

    回答他的,是低低念诵的祈语冥火之触。以及,一簇簇接连爆起的炽烈炎气!

    门迪塔终于变色冥火之触,震惊地道:“你们......是在自杀?”

    “你说的不错,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,我都会梦见我的老母亲冥火之触。我想家,都他妈快想疯了!”一个黑瘦的边云老兵双目赤红,嘶哑地笑道:“但出卖兄弟的事情,老子是万万不做的。门迪塔,你这个杂种要想死得痛快点,就把那把破剑从小撒迦的脖子边拿开!你应该知道,在边云,从来就没有人能碰他一指头!”

    “干吧冥火之触!把他们全都杀光!”

    狼一般的嘶嚎响起,几乎是每一个边云士兵的身上都喷出了火焰般的强烈辉芒冥火之触。他们龇牙咧嘴地咆哮着,根本不考虑自身承受能力,只是疯狂提升着体内蓬勃滋生的炎气。部分躯体上的皮肤,肌肉,甚至是骨骼都在强大可怖的张力下寸寸爆裂,炎气如火蛇般从裂口中直蹿出来。疼痛和死亡,已没有人在乎。边云中人从来就不懂得自杀为何物,他们唯一会的,就是在绝境中拼命!

    莫达鲁微微冷笑,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冥火之触。在他的心里,除了有着一些惊讶外,更多的则是不屑。低阶到近乎脆弱的炎气,就算是发动了“战神死契”又能怎样?

    “大人,这些人还真是不自量力啊!就算是他们能挣脱束缚,在大人您的面前,还不是只有被割宰的份!”马蒂斯深深地叹息,仿佛这些正在燃烧的生命,让他感到了些许惋惜冥火之触。当然,这一点点异样的情绪,也是他处在新主人的立场上去考虑的。

    “话虽然是不错,但就凭他们想要挣脱‘神之束缚’,简直是比一只蚂蚁拖动马车还要......”莫达鲁不无得意的语声突兀顿住,目光定定地望向前方,惊骇莫明之下,脸部肌肉开始不自觉地抽动起来冥火之触

    他正面所对不到五丈的地方冥火之触,一个残疾老兵挪动着肌肉怒凸的身躯,硬生生挣断了最后一道缚在脚踝处的光束,低吼着向这边扑了过来!

    由于体内炎气的膨胀挤压,他半边脸庞上的皮肤肌肉已经完全支离破碎,一只硕大鼓胀的眼球也被挤出眶外,妖异地挂在鼻梁侧方,随着身躯的起伏而晃动不休冥火之触。老兵只有一支手臂,整节前臂自挣脱“神之束缚”的那一刻开始,就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后斜斜弯曲着,惨白色的尖锐断骨刺出肌肉,自臂身四处向外张开,似极了某种异变的妖兽肢体。

    法师们尽皆震骇不已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冥火之触。与少将一样,他们料到了绝境中会有背叛,却未曾揣透,绝境下男儿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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